宋母也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脸色也渐渐冷淡下来。
这时,刚刚出去的律师也急匆匆进来了,看见宋父宋母投来的眼色,他意识到已经不用谈判什么了。
他微笑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礼貌地推给对面。
沈晏舟却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他盯住律师,微微眯起眼睛,这律师推文件的时候,身体重心并不是朝着宋鹤眠的。
他朝着宋鹤眠身边的赵律师。
赵律师在业内名气很大,但已经有好些年不外接业务了,是他们家的私人律师。
对面的律师认识赵律师,并且知道他的能力,表现得还有一点恭敬。
文件没有问题,赵律师仔仔细细从前到后看了一遍,没有遗漏任何一个条款,他看完之后又礼貌但详细地询问了一些其他问题,比如有没有附加文件之类的,基本上杜绝了宋鹤眠拿不到这笔钱的可能性。
但保险起见,宋鹤眠还是按照他们之前约定好的,说要带回去看看。
宋母虽然难过,宋鹤眠要与宋家断绝关系的想法肉眼可见,那意味着她以后将会完全失去这个儿子,但她此刻,心里更多的是疑惑。
小鹤跟他的朋友都很淡漠,那个律师也很不客气,宋父常年在生意场上说一不二,而且一直是被人捧着的对象,此时明明应该非常生气才对。
但她完全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愤怒的气味,他只是一直沉默不语地盯着对面两人看,眼神十分阴沉。
宋母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大师最近又说了什么吗,但小鹤已经过二十岁了。
而且……本来就是他们对不起小鹤,这笔钱还是他祖父留给他的,按道理他们应该也要出一笔的。
她此刻只能不停祈祷,应该是自己想错了。
这场会面时间非常短,半小时内就结束了,宋鹤眠感到很满意,出包厢的时候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宋家夫妇走在前面,沈晏舟看见宋鹤眠很想维持严肃表情但数次尝试都失败的表情,自己也没控制住想笑。
但两人的动作都很轻,前面走着的人毫无察觉,发现这一点,宋鹤眠立刻对沈晏舟得意地挑了挑眉,又悄悄比了个二,示意之前说好的二十万报酬。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严肃的老人家,立马把脸转了回去。
一行人走到一楼时,突然有个人迎上来。
是个打扮得很贵气的妇人,看样子跟宋母是熟识,她熟练地上来攀谈,眼神在宋父和宋母身上来回挪,艳羡之情溢于言表,“哎呀,你们两都老夫老妻了,感情还这么好。”
宋文茵乖乖上前叫人,“包阿姨好。”
包阿姨满意地连连点头,“小文茵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又漂亮又大方,莉莉,你也出来叫人啊。”
众人这才发现包阿姨身后还站了一个女生,被母亲喊着,她才缓缓从母亲背后挪出来,闷闷喊道:“叔叔阿姨好。”
宋父这时候已经完全变了一张脸,虽然依旧称不上和蔼可亲,但脸上已经能看出笑意了。
他对女生点了点头,又对贵妇道:“那我先回去,不打扰你们小姐妹聚会,今天好好玩。”
他走时还看了妻子一眼,贵妇故意酸溜溜地“啧啧”两声,“就你们恩爱。”
宋鹤眠本着这不关我事的想法,像透明人一样从宋母背后滑过去,但他无意间又看了一眼贵妇的脸,脚步顿时停在原地。
是错觉吗……
从正面看,贵妇的脸全然陌生,符合宋鹤眠的记忆,但刚刚走过来无意间看到的角度,他突然觉得特别熟悉。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而且这张脸给他的冲击很大。
宋鹤眠回忆着,身体骤然僵住,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个在满地血浆里抱着藏獒的男人,长相也是这种清纯挂的,这个侧脸几乎一模一样。
沈晏舟立马发现了他的异状,大掌稳稳抓过去,被温暖的掌心这么贴住,宋鹤眠缓缓镇定下来。
他轻吐出一口浊气,故作不经意地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的冲击更大了,因为贵妇笑了。
他刚想跟沈晏舟暗示一下,却见原本站贵妇身一直闷闷不说话的女生抬起了头。
应该是宋文茵一直在说话逗她,而且只有女人相处的环境也让她感到安心,所以她很放松,嘴角都弯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窝。
一瞬间,宋鹤眠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凶案现场,茶餐厅里零星的人声似乎都没了。
如果说贵妇只是那个微笑的角度看上去很像凶手,那这个女生,可以说是跟凶手长得一模一样!
宋鹤眠掌心发凉,下意识牵住了把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干燥大掌,他需要从身边人身上汲取一点热意。
沈晏舟还没来得及高兴,担忧就先一步滑进他心里。
为什么宋鹤眠的手突然这么凉,而且手心还在一刻不停地朝外冒汗。
他立刻意识到跟案子有关,视线自然而然顺着宋鹤眠的视线望去。
问题出在跟宋母搭话的那对母女身上。
宋鹤眠也意识到他们此刻站着的位置太显眼,而且他们已经不动好一会了,茶餐厅里的员工有好几个已经关注他们好久了。
他当机立断拉着沈晏舟往旁边的餐桌上走,沈晏舟只能用眼神示意赵律师先离开,他的表情很抱歉,赵律师立刻会意,微微摇头示意不要紧。
晏舟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懂他的意思。
而且因为他的工作特殊,赵律师实际上已经习惯他突然改变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