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很沉,但裹尸袋就摆在旁边,两个人抬绰绰有余了。
蔡法医赞许地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实习生,他很满意。
没办法,法医就是这样一个职业,遇到死相千奇百怪,腐烂程度各异的尸体是很正常的事。
她必须要早日适应,在实地案件里看到这种场景。
不过看样子这应该不会太久,只要能忍住第一次呕吐,后面就会越来越适应的。
抛尸现场被暂时封锁,因为天色已晚,虽然人造光也很亮,但明天肯定还是要等天亮再来这里做一次检验的。
警车趁着夜色开回了市局,快到市局时,蔡法医在车上就通知法医室留守人员打开解剖室的通风系统。
尸体还算新鲜,肯定要立刻解剖的,希望胃内容物还能剩点什么。
刑侦支队的人则要等待法医室的尸检结果,不过他们也没有干等,毕竟抛尸的位置离隔壁市也很近,沈晏舟让人联系了隔壁市邻近区县的刑侦支队。
尸体已经挖出来了,现在就是要确认尸体身份。
如果不能在失踪人口库里比对上死者的身份,那这个过程将会是最磨人的。
尤其还很有可能是跨市作案。
回市局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沈晏舟本以为宋鹤眠已经睡下了,但没想到他往警察宿舍走的时候,正遇见宋鹤眠下来。
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依旧眉眼弯弯,“我听见前面声音大起来,就猜到是你们回来了。”
宋鹤眠神色关切,“怎么样,尸体挖出来了吗?”
沈晏舟原本还在想要怎么跟宋鹤眠解释,听他问起案子,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挖出来了,的确是个老人,法医室已经在解剖了。”
宋鹤眠:“那下一步就是确认死者身份了。”
见他好像全然没把白天的事情放在心上,沈晏舟心里更难受了,些微的愧意游荡在心头。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宋鹤眠就先望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直勾勾投入他的眼眸里。
宋鹤眠:“你白天说晚上回来跟我解释的,现在可以跟我解释了吗?”
沈晏舟身上也沾染了一些若有若无的臭味,宋鹤眠想起他有洁癖,立刻又道:“或者你想先洗个澡吗?我可以等的。”
他的表情一派纯然,前厅传来的琐碎嘈杂声在沈晏舟耳中缓缓消弭,一时间万籁俱寂,他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沈晏舟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我先去洗个澡。”
宋鹤眠点头道“好”,然后亦步亦趋跟着沈晏舟进去宿舍楼,跑进自己的房里等了。
沈晏舟洗个澡用不了多久,宋鹤眠刷短视频时被影视博主种草的综艺还只看了个开头,自己的房间门就被人敲响了。
宋鹤眠连忙将手机收起来,他把椅子让给了沈晏舟,自己坐到床上去了。
沈晏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想了想,还是从宋鹤眠同样有疑虑的城中村事件说起。
沈晏舟:“你还记得白丽吗?”
说到白丽,宋鹤眠也想起了白天收到的一则消息,“白丽可能要保外就医了,她得了白血病。”
沈晏舟愣了一下,神情变得更复杂了。
宋鹤眠:“你不带我过去,是因为我能跟凶案现场的动物共通视野吗?”
沈晏舟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将被银色大g跟踪的事向宋鹤眠摊牌,“她虽然跟踪的是我,但我觉得是因为你。”
宋鹤眠愣了一下,继而浑不在意道:“就因为这个?”
这下换沈晏舟愣住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如果真有这群人,他们藏得那么深,不会只为了一个很小的目标。”
宋鹤眠:“那又怎么样,我们抓他不就好了。”
宋鹤眠表情很认真,“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沈晏舟,我现在是警察,我已经不害怕有人盯上我了。”
沈晏舟出去这一下午,宋鹤眠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最开始的时候,宋鹤眠其实很不在意,他对世界没有什么留恋。
他在冷宫里睡过去之后完全没想到自己还有再醒来的一天,所以发现有借尸还魂这种离奇之事后,他初初惊讶了一下,就淡然接受了,大不了再死一回。
但原身的记忆太憋屈,而且他比自己更倒霉,自己好歹有老太监护着,老太监教着,他什么都没有。
无论是宋家,还是他寄养的乡下人家,没人对他好,他坚持着活下来,只是想寻求一个真相,他想知道亲生父母是不是真的因为他被批命不祥就把他扔掉。
但答案是原身最不想要的那个,他难以接受,所以他死了。
但宋鹤眠只觉得,他既然连牵挂的东西都没有,而且这个世界他可以想骂就骂想闹就闹,那还顾忌个什么劲。
因此宋鹤眠在适应这具身体的第二天,就把宋家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嘴边挂了一遍,然后痛痛快快打砸一番,跑出了那个封建臭气熏天的家。
后来他就没那么想死了,因为现代世界的饭菜太好吃了。
直到接通那条鲶鱼的视角,在柔软席梦思上的完美睡眠被破坏了,而他正好发现了告知警察是消除动物视野的关窍,一点都没犹豫找上警局去了。
在市局,他得到了两世都没得到的那么多关注,哪怕是陌生人,也不会对他抱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