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情就和宋鹤眠看到的一样了,孙庆死时脸上还带着惊恐的神情,白丽一开始还有点害怕,但看到那个表情后,她只觉得快意。
被不当人的记忆似乎尽数成了肾上腺素的催化剂,白丽满脑子都是,原来你这样作恶多端的人,竟然也会怕死。
她痛痛快快真实演了一把温芙蓉的第二人格,用剧本里的方式肢解了孙庆。
做完这一切,白丽已经完全陷入了这个角色,那个单元故事的剧本里,犯下罪孽的人都要去地狱里赎罪。
她分完尸已经差不多天亮了,白丽先把孙庆的头扔进了河里,自己非常镇定地换了一身衣服去买了油炸工具。
她要复刻油锅地狱,孙庆死了也要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可惜那个锅太小,而她因为长期减肥力气不够,没能力把孙庆砍得更碎一点,有的地方没炸到。
白丽:“我当时想,如果老天爷是看不下去要把孙庆收走,那就不会让人发现这里,也就不会有人找到我。”
她一耸肩,脸上露出无所谓的笑,“但看样子,老天爷也看不下去我。”
宋鹤眠在电脑上快速记录着白丽的话,沈晏舟缓缓问出最后几个问题,“你把孙庆的头丢进了哪条河?”
白丽的答案跟他们料想的一样,“就近丢了,就我约他的那条河里。”
沈晏舟:“那凶器呢,凶器你扔到哪里去了?还有你当时穿的衣物。”
心脏是泵血工具,如果真按白丽所说,她精准刺中了孙庆的心脏,就算血是朝着溪流里喷的,但那个出血量,她身上也一定会沾染血迹。
白丽:“在旁边挖个坑埋了,那件衣服很贵,是真丝的。”
如果她没被发现,罪证也会随着时间推移,与土壤同化,最后湮灭在人世间。
问到这就够了,沈晏舟斜视,看见宋鹤眠记录完毕,站起身道:“你是否承认杀害、分尸、抛尸孙庆的犯罪事实?”
这个语气非常正式,听上去像法院法官宣告人死刑一样,在不断提醒白丽,她杀了人。
白丽的牙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一瞬间让她觉得非常冷。
她缓缓蜷缩起身体,把头闷进臂弯里。
但审讯室里很安静,所以她的回答,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我承认。”
沈晏舟按住耳麦,对审讯室外的人道:“通知法医室,让他们过来提取白丽的dna,尽快给出比对结果。”
宋鹤眠敲完最后一个字符,也起身要走,却见白丽突然昂起头,非常小声地问了一句话,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他们。
“我做错了?”
宋鹤眠沉默住,过了一会才道:“你应该在遭受不法侵害的第一时间就报警。”
虽然白丽的行为很难评价,但她的确最开始是受害者,只是没抗住黑暗与欲望的侵蚀。
白丽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悲伤,她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报警有用吗?”
宋鹤眠很认真地点头,“有用,如果你当时报警,我们一定会帮你追查孙庆不法的罪行,就跟现在追查你一样。”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宋鹤眠歪头想了想,“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们追查孙庆的死因,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当初没报警的你。”
沈晏舟已经走到审讯室外,听见宋鹤眠跟白丽说了这句话,身体霎时顿住。
宋小眠同学对法律理解得很透彻。
他的眼神变暖,想起三个月前刚看到宋鹤眠的样子,觉得他进步真大,他是有很用心地去学习。
孙庆的死不值得同情,但他的确是被剥夺了生命,而法律必须追查是谁夺走了他的生命。
这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可能被夺走生命的人。
宋鹤眠也走出了审讯室,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复杂的心情。
白丽很大可能会被判死刑,从预谋到实施,作案手段极其残忍,故意杀人事实非常明确。
法医室的人直接进去了,赵青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他对沈晏舟道:“沈队,白丽的经纪人在外面说,白丽很有可能患有重大疾病,问可不可以给她查查。”
赵青之前也见过这样闹事的,但见白丽经纪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决定还是来问问。
宋鹤眠立刻想起蔡法医说的那句话,白丽的白细胞高得有点不正常,她体内很有可能有严重的炎症。
沈晏舟:“按规定来就行。”
宋鹤眠心头缓缓升起一个念头,如果是白丽,她现在肯定盼望着自己能有重大疾病。
他很快见识到了市局的速度,也见识到了现代法律的面面俱到。
法律同样保护杀人犯的基本人权,市局很快帮白丽预约好了三甲医院的检查。
宋鹤眠再一次想,如果真有老天爷,那老天爷还是挺向着他的,把他送到了这个地方,这地方可真好啊。
他下意识看向沈晏舟,孙庆案子差不多到尾声了,沈晏舟正在忙收尾工作。
宋鹤眠忍不住又想,别的地方他不知道,但市局非常好。
他确认,如果白丽在最先遭受不法侵害的时候就报警,而接警的是这里,大家一定会齐心协力帮白丽,让孙庆付出代价的。
他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真好,他现在是真的喜欢做这个工作了。
沈晏舟签完最后一个字,一抬头就看见宋鹤眠在朝自己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