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觉得有点高兴。
沈晏舟:“你先再缓一缓,有凶杀案,后面肯定忙。”
是的,后面肯定忙,沈晏舟招揽自己进来时承诺的双休和按时下班,其实都是骗人的。
沈晏舟出去后,让赵青暗地里重点关注几个湖泊以及近江支流附近的监控。
津市地形特殊,方便抛尸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十几年前治安还不太好的时候,发生过好几起凶手杀完人就把尸体往江心里抛的事,给缉凶带来了很大难度。
后来布展天网,津市地方政府重点关注这片区域,大小摄像头把这地方密不透风地围住了,他们还在几处发生过抛尸事件的地方加装了高高的防护网。
发现尸体的速度比宋鹤眠想的要快不少,他本以为自己至少要两天睡不好觉的。
他的睡眠质量一般是从第三天开始下跌,第三天清早,北山区的执法警察向市局通报了一起发现碎尸案情。
报案的是市政的清理工,有居民之前反应厕所地下水倒涌,再加上现在也差不多到了地下水道清理的时候,所以市政派了专人清理。
他们打开窨井盖进入地下水道后,发现是有一个出水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为首的清理工先发现了一堆缠在一起碎糟糟的毛,但他没在意,拔着拔着,头发先带出了一只黢黑的人手。
他们起先并不确认那是一只人手,直到清理工发现水里有什么柱状物撞了他一下,他顺手一捞,一条遍布青紫脉络,青筋暴突的人小腿,出现在他眼前。
片区警察第一时间控制了现场,但沈晏舟带人过去的时候,清理工还惊魂未定的。
他一直在哆嗦,看见个警察就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警官!”
沈晏舟皱眉,冷冷盯了旁边的警察一眼,他们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都没安抚好报案人情绪。
裴果接受到沈晏舟的眼神,立即上前,她搭住报案人的胳膊,手下微微用力,“放轻松,没事的没事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警察就行。”
女警的表情非常坚定,很能给人安全感,报案人不由自主愿意听信她的话。
裴果扶着清理工往旁边走,宋鹤眠立刻跟上,沈晏舟则留在原地,窨井盖没盖上,混合着各种异味的臭气威力堪比生化武器,让守在旁边的警察干呕了好几下。
地上摆着一只黑黢黢的断手,沈晏舟理解了为什么清理工第一时间没确认这是人手,因为它是弯曲着的,外皮皱缩,纹路在某些地方还断开了。
靠近去闻,甚至还能闻到臭气之中,还夹杂着一股诡异的香气。
这只人手被油炸过。
想起宋鹤眠那天说的话,沈晏舟更确认这是仇杀了,除非那个女人有重度精神疾病。
在中国的古代传说里,油炸更多代表一种酷刑,佛教传入中国后,与本土道教的地狱说法融合,油炸成为了地狱里对待犯人的一种惩罚方法。
凶手深恨受害人,受害人在她眼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罪人。
沈晏舟默默松了口气,一般这种个人情绪十分浓烈的复仇方式,凶手都很好抓到,现在只要查清死者的身份,凶手也会呼之欲出。
他接着去看那条人小腿,小腿上痕迹分明,靠近腿肚那半边也有明显的油炸痕迹,但小腿骨这一侧却保存得相对完好,上面腐化的脉络都能看清楚。
沈晏舟眼睛微微一眯,他比划着小腿的长度,脑中飞快闪过之前查案时看到过的各种数值。
凶手用来油炸尸体的那口锅,不够宽,所以她不能完全把受害人的小腿塞进去。只能炸下面一部分。
但那也是一口很大的锅了,最起码直径与这截小腿的长度等长。
这种锅一般早点铺或者有油炸需求的小吃店比较多,待会回去让田震威带人走访一下附近的农贸市场,这种锅买的人不多,应该可以查到去的方向。
沈晏舟问旁边的警察:“报案人他们从下面捞上来的,只有这两块尸块吗?”
警察:“是的,他们在摸到那截小腿的时候,就,就匆忙跑上来了。”
下面臭气熏天,清理工下去也是要穿戴好防护装置的,沈晏舟打电话给魏丁,让他跟法医室说一声让苟胜利派人过来。
沈晏舟:“记得说一下这里的环境,让他们带好防具。”
不然苟赢翻脸的样子很恐怖的,津市沿江,如果苟赢突发奇想想去和水上派出所的同事交流一下,这帮人巨人观绝对看到饱,饱到接连两天饭都吃不下。
之前就有过一次,也是小警察传话的时候没说清楚尸体暴露的环境,致使苟主任带着一个小法医,穿着正常装备就过来了。
他跟在场警察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然后冷笑一声硬着头皮蹚下去了。
然后刑侦支队上下那个夏天都过得不太安稳,最后是沈晏舟出面做出郑重承诺,刑侦支队以后的零食柜,泡面柜与卤蛋柜将会与技术支队签订片面最惠队约定,并请技术支队搓了一顿好的,恩怨才就此一笔勾销。
魏丁明显也记得这件事,“放心吧老大,我是那种干事不牢靠的人吗?”
苟主任有点忙,这次就没亲自来,他的得意门生蔡法医代师出战。
经过半小时的打捞,蔡法医还往上往下都走了一段,最终只多捞出来一截人上臂。
蔡法医把防护服脱下来,吃惊地“嚯”了一声,“这人分得可真够碎的,多大仇啊。”
等人拍完照,蔡法医把骨头包圆拎回了市局。
报案人的情绪在裴果的安抚下终于稳定下来,他艰难地把之前看到的画面完整讲述一遍。
宋鹤眠心神一动,问道:“您当时扯开的头发,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报案人:“当然是长头发,我们之前清理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都是长头发。”
宋鹤眠:“您还记得那头发,是乱乱地打结在一起,还是被人缠上去的吗?”
报案人露出恍惚神色,他“嘶”了一声,努力回忆着,最后只能苦着脸摇头,“我记不清了,感觉就和之前几次遇见的一样,这咋区分是缠上去的还是打结的。”
宋鹤眠与裴果对视一眼,报案人看样子是把能说的都说出来了,再问也无济于事。
裴果道:“是这样的,因为已经确认死人了,您待会还要跟我们去市局做一下笔录,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的,今天的事,我们的领导也已经和市政那边的领导反映过了,您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