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看着他声情并茂地表演,如果不是在老鼠视野中目睹了全过程,他此时此刻对他的话真的会采信三分。
宋鹤眠:“他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胖子察觉到一点不对劲,闻听战友牺牲,对面这些警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戚和愤怒。
但眼前这个男人脸上,最多的是冰冷的审视。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可他们过来刑房的时候,周围的确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刑房里的一切都积满了灰尘,一看就是没人进来过。
反正他们尸体处理得很干净了,胖子的大脑飞速旋转,咬牙就要编出谎话来。
沈晏舟这时走了过来,轻声道:“带回队里审问。”
胖子默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他的确需要更多时间,把自己完整地从这里面摘出来,那几个马仔都吸毒,但他可没有。
这类案件都有保密要求,庭院不是审核的好地方,还有农家乐的员工在。
除了农家乐老板和几个员工,其他客人并不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这个阵仗,也明白不是什么小事,所以赵青过去喊他们配合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沈晏舟打电话给法医室的人让他们来收尸,胖子和那几个马仔则被带上了车。
剩下基本没武警的事了,只有山上刑房里要是有武器,得让他们处理一下,上山那个同事下来后又把他们带上去了。
找到英雄遗骸的任务,就交给了他们。
沈晏舟和宋鹤眠都知道第一块遗骨的位置在哪。
苟胜利带着法医室全家老小过来,只看见地上有一具尸体时,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盯着旁边假装眼观鼻鼻观心的赵青,“就一具尸体?”
苟胜利:“我还以为你们跟犯罪分子激烈交火,把他们都打死了呢,就一具尸体,还是齐整没缺哪块零件的,一个裹尸袋就能解决的事,干嘛把我们都喊过来。”
苟胜利:“你们沈支队最好是有事,我还有七八个切片没看呢。”
赵青有些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但面对技术骨干的狂喷,他只能受着。
赵青:“沈队他老人家现在就在鸡圈里,我们小宋也在,苟主任,不然您去视察一下?”
苟胜利冷哼一声,此时天色渐晚,天空蒙上一层灰扑扑的阴霾,他顺着赵青手指的方向前走了几十步,就看到了沈晏舟和宋鹤眠的背影。
他们两已经带上了手套,明显在等他。
苟胜利心里霎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们两想干嘛?”
沈晏舟:“我已经打电话给警犬大队了,他们马上过来,以山上犯罪分子老巢到农家乐的直线距离为半径,地毯式搜索尸块。”
苟胜利原本脸上带着不满的狐疑,听见这话立刻神色一正,“已经确认是尸块了吗?”
沈晏舟看向宋鹤眠,宋鹤眠迎着两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是尸块。”
如果是完整的尸体,那帮毒贩根本不会把人埋到这么远,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这家店生意那么好,来做亲子游戏的,想抓两只鸡带回家吃的客人每天都很多,那么大个人,绝对藏不住。
但他那一晚的确睡眠质量得到了百分百的提升,所以一定是他或者沈晏舟周围有尸块,只是他们都没发现。
宋鹤眠率先迈步朝上次来过的地方走去,已经过了一天,如果他那天闻到的腐臭味其实是真实的,那么尸体的腐烂程度,今天一定加深了。
果然,越往上走,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就越明显,虽然混在鸡粪的臭味里依旧闻不出味道来源在哪,但这次宋鹤眠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闻错。
昨天抓鸡时拦网留下的痕迹仍然能看出来,宋鹤眠快步朝前,回忆着自己昨天的站位。
他弯下腰,将视线放在脚下,像探测仪一样左右逡巡着,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他其实猜到了,尸块要真在这,那一定是老鼠或者森林里的动物叼过来的,它们那种体型的动物,能藏东西的地方,一共就那么点。
旁边一块石棉瓦吸引了他的主意,这应该是农家乐老板之前搭鸡窝时剩下的废料,就随手扔在一边了。
它与下面的砖石恰好形成一个洞穴的形状,此时宋鹤眠弯着腰,那股并不明显的腐臭味,终于清晰地飘进他鼻子里。
宋鹤眠迟疑着伸手拆去那片石棉瓦,天光照进来,三人看见了一只凭手腕被砍断的人掌,它已经被老鼠啃得坑坑洼洼不剩多少肉了,所以腐臭味才不明显。
难言的窒息攫取住在场三人,宋鹤眠感到一阵强烈的酸涩,他的眼眶有些发热,老鼠视野里的场景,像重播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
也许是因为那场精心策划下的救命之恩,狼哥是给了癞子机会的。
一望无际辽阔的罂粟田,诡异的黑红花朵尽情绽放,圆球状的果实吸收着火山灰里的肥力,每一颗都长得饱满圆润。
只要轻轻在外皮滑过一刀,那代表着财富的白色汁液就会顺着伤口流出来,最终凝固成黑色的膏体,被人采收下来。
他让癞子亲眼看见罂粟田,就是想让他明白这些植物能换来多少真金白银,他做卧底,几乎把命都搭进去,赚到的钱也不可能比这里多。
但这也是最后通牒,除了毒贩实际控制的地区,这么大规模的种植,都是能保密尽量保密的,不然被一把火烧了,那就亏钱了。
东家已经亏了一大笔钱了,现在任何一笔小损失,都能让他暴跳如雷。
但癞子面对这些没有心动,他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向往的,依然是这边平和缓慢的生活。
黑色的老鼠吱吱叫着,从缝隙里四散掏出,宋鹤眠小心翼翼把这只断手拎起来。
苟胜利如梦初醒,跳起来回去安排任务了。
宋鹤眠看向沈晏舟,抽了下鼻子,“我们可以给胡支队打电话了。”
英雄的尸骨找到了,他们可以送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