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被本能操控的动物,而毒品操控人的本能。
一旦沾染,它可以轻易掌控人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只要成瘾,就没有人能戒得掉,那种远超现实只有在虚空中能获得的欢娱,尝试过,就不会放弃。
狼哥想到这点,脸上终于吝啬地给出一点真心实意的微笑。
所以他们的客户,大多都是终身制的。
不过这有个前提,就是他们没被警察发现,强戒所一般有两年的戒毒期,客户要是进去,最起码就有两年不能跟他们做生意。
狼哥抽完一支烟,随手把烟头扔地上踩了两脚,最近太不顺了,先是那批重要的货没有成功进来,那群蠢货竟然觉得自己能吞下去,结果白送到警察手里,还让那条重要的走线没能完成测试。
货已经丢了,东家跟泰国那边的人只好借此谋划了炸船计划,但没想到他把那条子杀了,集团里头还有人给警察报信。
他们这次入境是为了跟个什么教的人接头,创始人跟东家有交情,知道东家很重视炸船计划,他们说会在这里搞两场爆炸,让警方摸到毒品上,倒逼警方行动。
结果这边风平浪静,他拿手机把新闻翻了又翻,都没发现哪里爆炸了。
撤离也不顺利,狼哥越想越生气,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因为心里太烦了,搞得他刚刚都不谨慎,一眼看见厕所里没人就跟胖子聊了起来,也没认真检查一下,要是有人偷听就不好了。
他是出来后才想起沈晏舟,为防意外,狼哥守在厕所出口看了一会。
见一直没人出来,他才稍稍放下心。
底下那几个崽子,跟没吃过饭一样,他是想着他们到这儿就待在刑房里,只能啃面包喝水,又全都参与了分尸,想着得打一棒给颗甜枣才行,就选了这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起来的店。
这老板也是有病,跑到这种荒郊野外来开农家乐,原本刑房的位置是他们千挑万选,隐蔽但又能靠近道路,可以随时撤离的。
不能再留了,狼哥下定决心,吃完这顿饭,他们马上就搞车出去,待也要待在边境,后面要再进来得重新挑个地方,这刑房不要了。
宋鹤眠的状态不太好,被两次惊吓,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低头站在原地,不停地深呼吸。
他的脸色很平静,他知道自己此时的情绪并不全是刚刚受惊造成的。
宋鹤眠没想到上辈子的记忆,也会影响这辈子的身体。
刚刚一下躲起来的动作,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宫中被人欺凌的经历。
他幼时十分不解,为什么那些人明明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却都以欺凌自己为乐,他一开始还会尝试反击,但他本就体弱,又缺衣少食,连近身都做不到。
后来老太监劝自己忍耐,只有忍耐才能在宫里活下去。
他逃脱不了,每次无论藏在哪,他们都能发现,宋鹤眠只能抱着脑袋蜷缩身体任他们拳打脚踢。
那帮人果然很快就腻了,他们是想看见宋鹤眠脸上痛苦的表情。
可他们很快发现了新的捉弄他的办法——让他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等他觉得他们已经离开了,心有余悸地从床底或是树上出来之后,这群人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宋鹤眠闭上眼咽了好几口唾沫,他将颤抖的双手并在一起揉搓,但这点摩擦产生的热量,并不足以让冰凉的手暖起来。
不过他的脑子已经可以慢慢集中注意力了,宋鹤眠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不能待在这,时间很宝贵,他要把先前听到的消息都告诉沈晏舟才行。
去找沈晏舟,去找沈晏舟……
宋鹤眠甩了甩脑袋,刚要起身,眼前却被黑暗笼罩,一个高大的人影逆光站在他身前,影子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宋鹤眠的眼睛首先看到那双鞋子,他今早上车前不小心踩了一脚上去,此刻那鞋印还没消失。
霎时,宋鹤眠整个人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扬起脑袋,如释重负般看向来人。
沈晏舟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我刚问了小崔,她说你来上厕所了,怎么这么久都不会去。”
宋鹤眠发誓自己真的有一点点想哭,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开口道:“沈晏舟……”
他咬住下唇,话锋陡转,“那两个人现在在院子里吗,还是已经回去了。”
沈晏舟不明所以,但立即答道:“已经回去了。”
沈晏舟牵住他的手,眉头一皱,“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很快猜到原委,“你刚刚是不是又看见他们了。”
宋鹤眠狠狠点头,他本来想现在就和沈晏舟说清楚,但想起这是在厕所,不安全,立刻拉着沈晏舟往农家乐里走。
明明自己是拉人走的那个,但宋鹤眠却觉得自己手中那一截热烫的手腕正在源源不断给他提供力量,支撑着他往前走。
这个人给了他太多帮助,每走一步,宋鹤眠脑中那些不好的回忆就逐渐被来到市局后的欢乐生活取代。
沈晏舟之前怎么说的来着,自己已经是个警察了,虽然缺少武力值,但也是警察。
两人走得很快,宋鹤眠本想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跟沈晏舟说事的,结果刚走到院子尽头,还没踏入农家乐的房子,就又撞见胖子从里面出来。
那一瞬间,宋鹤眠脑子里闪过狼哥疑问的语句,“哪有两个男的单独来这里吃饭的?”
他反应时间没有一秒,几乎在胖子抬头看过来的同时,手自然下滑,与沈晏舟的手十指相扣。
还好沈晏舟的反应也很快,无需他暗示,手指也自然而然扣住他的手背。
他没抬头往左边看,所以没注意到,沈晏舟的表情在那一刻是怔愣的。
远远望去,只觉得两人亲密无间。
胖子看见沈晏舟,先是心里一凛,但他的眼神很快落在了两人交缠相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