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子人如其名,头上身上都坑坑洼洼的,形象不好,这类人在犯罪分子眼里,会天生少一层怀疑。
胡支队:“癞子不是乾安人,但他送出的消息边境那边会同时对接给我们,边境警方联合缅甸军展开过一次清剿行动,让癞子在那场行动里救了贩毒集团一个小头目的命。”
想想觉得很好笑,因为法律完全无法制约这类行走在阴暗里的人,所以他们必须要通过其他渠道来换取与他人之间的信任。
能替贩毒集团游走在边境线的拆家,必然都熟悉这片大陆的文化,“忠义”,就是道上混的要遵守的东西。
胡支队的脊背突然弯下去,鼻腔里酸意游荡,他尽量平淡地道:“癞子救的那个人,道上都喊他狼哥,他背上有一个巨大的狼图腾纹身。”
沈晏舟说出“狼哥”两个字的时候,胡支队就知道他没有说谎,卧底已经牺牲了。
“那次货船火拼是个意外,”胡支队压抑着声线,“毒贩也永远不会放弃毗邻的这么大一片辽阔市场,癞子潜伏进去半年后,传出消息说他们要重新开始行动了。”
如果能打掉这个贩毒集团,边境抗毒压力在短时间内都会小很多,缅甸军也可以借此收回被毒贩控制的掸邦部分地区。
胡支队:“他一个月前送回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因为之前为货火拼把两边老大的脸都丢光了,所以这次重新上线,双方为表诚意,老大亲自到场。”
他们刚收到这个消息时,所有人都不相信,毒贩头子每一个都狡猾无比,而且非常惜命,轻易不会出自己的大本营。
这非常像个陷阱,诱惑着他们往里面跳。
但这个诱饵的诱惑力让人没法忽视,边境警方冒险再次向癞子确认消息的准确性,得到肯定答复后,决定开始布控。
他们在缅甸市集里接的头,警方因此确认不是有人假冒癞子传递的信息。
这边的接头人在东南亚生活多年,所有习性已经和当地人一模一样了,他非常确认当时接头周围没有可疑人员,而且接头过程前后不过两分钟,绝不会引起毒贩的怀疑。
胡支队:“毒贩在水道上接头,确认消息无误后,我们就和缅甸军一起,在水上陆地都布下了天罗地网。”
各自国境线的原始森林,毒贩会面河段的上下游,他们都控制住了。
但现在已经知道那是毒贩为他们设计的陷阱。
这是两国共同的行动,他们必须要通知缅甸那边。
为了这个行动,两边都做了充足的准备,现在说要取消,那一定得保证来自津市线人的消息百分百准确。
当着沈晏舟的面,胡支队拿出个按键手机,神色凝重地拨出一个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胡支队做了个深呼吸,一鼓作气把沈晏舟给的消息全汇报过去。
胡支队开了扬声器,但那边听完之后久久没有回复,车内的氛围陡然变得压抑起来。
过了好一会,沈晏舟第三次听到这句话。
“津市给的消息可靠吗?”
问出这句话,那边的话流畅不少,“他们那边怎么会有待在金三角的线人?”
沈晏舟呼吸一窒,基本上缉毒卧底都是从边境派出去的,内地其他省份有特殊情况,绝大多数也是要和边境报备的。
因为如果卧底遇险,能第一时间帮助他的,只有边境的战友。
果然说一个谎,就要无数谎来圆,沈晏舟开始为郑局头痛,他的心重重往下一沉,这件事得郑局全部扛下来才行。
宋鹤眠的能力太特殊了,尤其现在还涉入了更严峻的案件,沈晏舟不敢想,如果宋鹤眠的这个能力被心怀不轨的人知道,他会处于一个如何危险的境地。
胡支队把手机递过来,沈晏舟定了定神,把之前就想好的说辞,又拿出来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异常沉稳,完全听不出任何不好的情绪。
那边说了句什么,沈晏舟沉声应道:“我愿意为我提供的消息负全部责任。”
那边就没有再问什么,很快就挂了,沈晏舟在心里默默对郑局道了个歉,转过身对刘支队还有胡支队道:“我知道的消息就是这些了。”
两人要找沈晏舟说的,本来也就只有这件事,既然说完了,他们两个就打招呼下车了。
沈晏舟打算先回去找宋鹤眠,他觉得有必要再跟宋鹤眠重申一下他的处境。
越多人以为他是个只有半桶水的混子,他就越安全。
但这样又不行,沈晏舟转念一想,眉毛越皱越深,他之前怎么对待想要空降的关系户,全市局,甚至是全津市公安系统的同事,应该都有目共睹。
但他对宋鹤眠明显不是那样,郑局也不是。
宋鹤眠一觉睡到八点半,深度睡眠的睡眠质量没得比,他神清气爽,打算赖一会再起床,没想到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嘀嘀叫起来。
是沈晏舟。
宋鹤眠有点奇怪,但还是很快地接起来,“怎么啦队长?要我做什么吗?”
沈晏舟听他声音还带着一点赖床的鼻音,“睡醒了吗?”
宋鹤眠:“刚醒,我刚醒你电话就打进来了,怎么了,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
“醒了就好,”沈晏舟开始敲门,“我就在你房间外面,开门,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宋鹤眠被他的语气吓得心都跳快了点,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犯什么错误。
怀着忐忑的心情,宋鹤眠一个鲤鱼打挺从柔软的床上爬起来,他飞奔过去开门,沈晏舟的脸色和他的语气一样难看。
怪不得赵青说沈晏舟生气的样子比阎王点卯还恐怖,宋鹤眠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当时上警局报案差点被怀疑是杀人凶手的时候,沈晏舟都没这么看过他。
果然,沈晏舟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坏消息,“你以后要利用所有的业余时间去学习课本上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