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王梦一直把他的生活照顾得很好,他在学校也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所以蒋定国一直没意识到,五十岁意味着什么。
但张晴,那个活泼好动,脸上一直带着笑,好像有无限精力的张晴,让他陡然觉得自己正在衰老。
这种感觉之前也有过,但那个女生太警惕,破坏了他对年轻人的向往。
可张晴不是。
他只需稍稍表现一下,王梦就会飞快理解他的意思,然后惶恐不安像献祭一样推着那个女生靠近他。
张晴一看就是家里人娇宠长大的孩子,所以对任何人都抱着善意,他一开始以长辈的身份靠近,打算徐徐图之,蒋成竟在这个时候插进来了。
他看见张晴的第一眼,就开始两眼冒光,那种笨拙的讨好方式,让蒋定国熟悉又厌恶。
蒋定国知道蒋成一定会做点什么,但他没想到他胆子会这么大。
蒋定国:“那天蒋成慌慌张张回家,说自己杀了人,求我帮他想个办法,他不想去坐牢,他说他只是见张晴骂他,气不过想教训她,没想到再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失手把人杀了。”
沈晏舟眼睛一眯,“他有和你说作案过程吗?第一抛尸地在哪里?”
蒋定国答道:“他只说自己是失手,第一抛尸地在津工大附近的那个废弃工地里。”
沈晏舟:“你帮他搬尸抛尸?”
蒋定国无所谓地点头,“对的,我就这么一个侄子,沈警官,我没有办法忘记我父亲死前的样子,还有他说的话。”
蒋定国:“我这辈子已经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死后还需要蒋成来给我摔盆守灵,他跪下来求我,我只能帮他想这个办法。”
“那为什么要抛尸到学校里,”沈晏舟鹰隼一样的眼紧紧盯住蒋定国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得意,“那栋楼旁边就是垃圾场,也有不少居民图方便直接往里面扔垃圾,为什么要废这么大功夫挪到学校里面来抛尸。”
蒋定国神色不变,“因为生化楼后山完全没人去,我不能冒这个风险,万一有捡垃圾的去那里,蒋成很快就会被查出来。”
他解脱一样的吐出一长口气,“但就和你说的那样,沈警官,我从物理组办公室里顺出来的轮滑,轮滑这种东西竟然都能断,我当时就已经不想挣扎了,坐等你们上门。”
“只是我没想到,”蒋定国露出好整以暇的神情,“你们问完第一遍之后就将排查重点放在了其他人身上,那个生物专业的男生犯了什么罪,让你们那么警惕?”
沈晏舟静默片刻,并没有被他话里的挑衅意思激怒,“所以张晴的死从头到尾都跟你没什么关系,是吗?”
“我们询问了你最开始骚扰的那个女生,”沈晏舟沉稳吐出消息,“她一开始坚称是自己误解了你的意思,但得知有个女生遇害之后,她跟我们说了实话。”
沈晏舟:“她当时找你请教问题,你以为她站着看不见,但她说自己清楚看到了你解开裤子拉链,一边跟她说问题,一边伸手的画面。”
蒋定国眼神一凝,身体又很快放松,满脸无奈,“那个事情我之前已经解释过了,学校也证明了我的清白,难道她当时记不清楚,过了三四年却突然记清楚了吗?”
“沈警官,”蒋定国扶住额头,“我知道我违法犯罪了,可不能没有的事情也按到我头上吧。”
蒋定国:“蒋成捂死张晴的那个抱枕,现在还在垃圾场,你们可以去翻。”
蒋定国:“你之前不是问我,我心里更信奉哪一套吗?我愧对这个教授身份,骨子里流淌的,仍然是那个小山村里的东西。”
他一锤定音,“我愿意为我犯下的罪孽赎罪。”
魏丁刚过来就听到这句话,兴奋问道:“这孙子认了?”
赵青跟裴果连连点头,赵青搓手道:“对,他刚刚把自己协助蒋成抛尸的事说出来了,还交代了凶器的位置,等沈队出来,我们就去找!只要凶器上有蒋成的生物残留,我们就能把他钉死!”
所有人的表情都放松下来,除了宋鹤眠,他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蒋定国看。
赵青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小宋同志,你在想什么呢?”
宋鹤眠眉头微微拧起,半晌吐出一口浊气,“蒋定国最后一句话说谎了。”
赵青大惊,“什么意思,张晴难道是他杀的?”
“不是,”宋鹤眠摇摇头,“他的确没有杀人,但并不是被亲情裹挟着没办法,才铤而走险帮蒋成抛尸。”
他只是单纯想这么做。
宋鹤眠望着蒋定国的脸,一字一句道:“他并不信奉重男轻女封建那老一套,后天接受的教育已经改变了他。”
只是他没办法摆脱那个枷锁,又不知道怎么开解自己,就一直陷在那个囹圄里,直至被左右夹击到心理变态。
蒋家大哥代表了会跟他到棺材里都还不掉的恩情,王梦代表着过去。
蒋定国想毁掉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第31章
几人沉默住,他们没有证据证明蒋定国有教唆行为,不可能仅凭猜测就给他定罪。
也就是说,这件事只能到这了。
蒋定国给的口供清晰明了,前后相符,比蒋成说的可信多了,魏丁带人前往施工地,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奋战三小时后,终于找到了那个脏兮兮的抱枕。
抱枕被紧急送到了检验科,检验人员确认内部填充物与张晴呼吸道里发现的鹅绒为同一类型。
刑警们等到下午,生物痕迹检验结果也出来了——抱枕上有两个人的生物痕迹,分别属于张晴和蒋成。
抱枕居中的一小片区域还检测出了乙醚。
凶器和证词相互呼应,形成闭环,刑侦支队很快对蒋成进行了二次审讯,在强有力的证据面前,蒋成再也无法抵赖,他只喃喃地多问了一句,蒋定国是怎么说的。
在得知蒋定国对他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后,蒋成的肩膀颓然往下耷拉,整个人佝偻起来。
他一开始还色厉内荏地奋力狡辩,后面听到魏丁说起垃圾场时,他脸上的血色迅速成片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