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男轻女是人的欲望,可应该没有哪种欲望,会比自己更重要吧。
宋鹤眠皱起眉,他觉得蒋定国的心理有点微妙的奇怪,他的好,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意思。
里面的审讯已经正式开始,魏丁故意用带着笑意的语气问道:“知道为什么第二次把你提溜进这里吗?”
蒋成不说话,魏丁又笑,“不说话也没用,蒋定国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蒋成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魏丁却不再问了,他轻松地靠在椅子上,满脸都是讽刺的笑。
过了大约一分半钟,蒋成承受不住这种相对无言的氛围,他难以自制地猛然抬头,愤恨问道:“然后呢,然后你想让我说什么。”
魏丁“嗤”一声,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年轻人,不是我想让你说什么,看看我背后的这八个大字,认字儿吗?念出来听听。”
蒋成下意识抬头望去,视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挪开,他的胸口上下起伏,气息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当然不会念出来。
魏丁帮他念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小时候就听过这句话吧,是不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身临其境体会这句话应该在什么时候说?!”
魏丁摸了把耳麦,煞有介事地“嗯”了一声,又扭头对蒋成道:“蒋定国已经把事情都招了,你杀人,他抛尸,他是帮凶,你是主犯。”
这句话一说出口,蒋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突然挺起上半身,“不,不是的,我不是主犯,人是他杀的!我只是知情不报而已!”
宋鹤眠小声“嚯”了一下,悄悄对沈晏舟道:“你猜得真准。”
所有人的嘴角不约而同向上弯起,审讯室里的魏丁稳住自己的心跳,控制着身体让自己看上去跟刚才一样自然。
旁边的警察只闷头记笔记,没人注意他手心满是湿滑的汗液。
蒋成:“二叔本来就对张晴有意思,我在家的时候看到过好几次他贴着张晴很近地说话,我二婶因为没能给我二叔生个一男半女,所以一直心怀有愧,甚至想让他找外面的女人生一个。”
魏丁:“你这说的可跟蒋定国说的完全不一样。”
蒋成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魏丁听着他缓缓编出一个故事,没有作声。
与此同时,沈晏舟也进入另外一个审讯室。
这次两人见面就没有上一次那种假装出来的和谐了,沈晏舟不说话的样子就很冷漠,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搭配上他的肩章,压迫感满满。
蒋定国跟之前气定神闲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掩在金丝眼镜下的双眼宛如一片死水。
沈晏舟突然道:“发现世事一直不如愿,很难受是吗?”
他拿出一个装在证物袋里的断裂的轮滑,“抛尸的时候,是不是没想到,轮滑竟然也断?”
“好像老天爷就是不站在你这边,你想把张晴的尸体抛到生化楼无人经过的后山,可这样标准化生产的工业制成品,竟然都会断。”
沈晏舟将轮滑放到桌上,机械结构跟木制桌面一碰,发出沉闷的响声,蒋定国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轮滑。
沈晏舟:“的确是我们警方办案失误,被其他东西遮掩了视线,忽略了近在眼前的东西,”
沈晏舟:“蒋老师,轮滑断开的时候,你应该就放弃了反抗吧,既然都到了这里,你也明白我们这次绝对是有的放矢,何必再负隅顽抗呢。”
他微微一笑,“蒋成的招供,需要我跟你复述一遍吗?”
审讯室内沉默许久,沈晏舟也没有催他,只静静看着。
过了一会,沈晏舟听见他低低笑了起来,“蒋成是不是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沈晏舟没避讳,“对,他是这么说的。”
“但我们又不是傻子,”沈晏舟眼底渐渐铺满一片肃然,“真正的凶手近在眼前。”
沈晏舟:“所以我才来问你,蒋老师,求学那么多年,你心里更信奉的,到底是哪一套呢?”
沈晏舟:“70年代的大学生可不常见,你又是从那样艰苦的环境下考上来的,光靠那套封建迷信,应该走不到这个位置吧。”
这话触动了蒋定国内心最深处的东西,他盯着自己手上握笔多年磨出来的老茧,看着年轻时因为冻疮反复发作至今还有的疤,满脑子都是自己考上大学后的画面。
他是那个小县城里的佼佼者,考上大学之后却发现自己学得非常吃力。
他觉得自己是个男孩很了不起,但身边的女同学数量并不少,那些他勉强才能看懂的东西,她们讲起来却头头是道。
长这么大,蒋定国最快学会的就是审时度势,所以他迅速掩盖起骨子里对女生的轻蔑,对班级女同学获得的成就,他每次都是带头喝彩的。
就是因为这样的伪装,所以才会被当时的老师,也就是他现在的岳父,那么的看重。
他觉得他从农村考上来不容易,又是那样的家境,但人很不错,求学刻苦,尊师重道,对待女同学抱着欣赏的态度,却为人克制,从不逾矩。
当时班上有三四个家境好的女同学想申请跟他搞对象,蒋定国通通都委婉拒绝了。
后来王老师经常请蒋定国去家里改善伙食,蒋定国也就在那里遇见了王梦。
王老师家境殷实,在那个年代还能供家里的女儿去学艺术,而且是倾尽全力培养,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蒋定国突然缓缓开口:“我是真心喜欢王梦的。”
这句莫名其妙的回答让审讯室外一干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赵青满脸迷惑,“他突然说这个干什么?难道进了这还要立爱妻人设???”
第3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