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思虑周全,心系将士,此乃仁主之风。”沈惪先是肯定,随即话锋一转,“然,主君可知,何为‘主君’?主君者,一城之主,一军之帅,乃至——天下之望。”
他说的意气风发,声音节节攀升。
尤其最后四个字,近乎明示。
抬起头,目光灼灼,“主君若只想守一城、御一敌,亲冒矢石,冲锋陷阵,或可激励士气,凭奇谋险招亦可克敌制胜。然,主君若想的是这北境格局重塑,是立城之战,更甚者是夺——天下。”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紧紧锁住林岚,一字一顿:“那此战,主君不得去!”
林岚心底剧震,沈惪此言,几乎已点破了她清晰的野望。
大家都知道,却也装作不知。
而沈惪此举无疑是直接点明。
沈惪见她眼神变幻,继续以从容口吻,身形高挺,背脊笔直,有那么一瞬间,林岚好像看到了在启国大殿之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风采。
“欲图大事者,‘稳’字当头。主君自身,便是这‘稳’的根基,主君乃基石,基石若动,则全局皆摇。
前线战阵,瞬息万变,流矢无眼,奇术难防。
主君千金之躯,亲涉险地,万一有失,灵寿顷刻崩解,数月心血,万千性命,皆成虚无。
此非智者所为,更非欲图天下者所应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就是沈惪想要告诉林岚的第一件事。
“其次,在于‘御下’。”沈惪的声音更加沉稳,带着教诲,“御下之道,千头万绪,然其核心之一,便是‘信’字。
军一将军,沉稳悍勇,乃大将之才,江北校尉,机敏果决,亦是人杰。
主君既委以重任,授以方略,便当信其能临机决断,克敌制胜,若事事需主君亲临指点,则将帅何用?士卒何依?主君今日因‘武者之境’欲赴前线,他日若遇其他难题,是否亦要事必躬亲?
长此以往,麾下英才,是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栋梁,还是只会听命行事的傀儡?”
此话可以说是相当苛责,生六和生七都不说话。
林岚心头一惊,她何曾几时,竟然开始不自量力的觉得以自己一人之力,就可以扭转乾坤?
他深深看了林岚一眼,语气恳切:“主君,相信您亲手选拔的下属,他们绝非无谋之辈,岂会坐困?或许已在寻觅破解
之法,主君此时贸然前去,非但不能立时破局,反可能扰乱其心神,打乱其部署,更会向全军传递一个信号——主君不信他们能赢。”
这番话,醍醐灌顶,如重锤,一下子敲醒了林岚日渐迷失的自大。
她怔怔地,浑身情绪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渐渐冷却。
闭上眼,狠狠地深吸口气,胸肺挤压。
沈惪说的对,舞台越大,作为核心的她,就越需要“稳”,越需要懂得“信任”与“放权”。
“生七!”林岚睁开眼,眼中已经没了此前的慌乱。
生七抱拳:“属下在!”
“军报立即上传,所有部队全部一级戒备!”她只是戒备,没有再说自己前去一事,现在前线的状况并不严峻,甚至隐隐压过乐景一头,她确实应该相信他们。
生七眼神坚定:“是!”
第183章 随我破阵!
撕开墨黑夜幕, 云层间透出惨淡的一抹红,阳光破开浓云, 照在惨烈厮杀后,流淌着鲜血的地面。
晨曦的光,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这片广袤雪地上的惨状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天地之间。
冷风阵阵,目光所及,死亡枕藉、死者相枕。
血水、泥泞和融化的雪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冬日清晨的寒气, 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心头。
战争并未结束。
一整夜的疯狂内乱与外部强攻,并未停止。
彻底失去理智、只知道破坏与自保的乱兵,在乐景亲卫和灵寿士兵双重残酷杀戮下,已然死伤殆尽。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灵寿军占据上风, 相反, 战局正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僵持与消耗之中, 而天平, 正缓缓向着乐景一方倾斜。
武者之境的威力在持久战中凸显出来。
乐景周身肉眼可见的充盈着淡金色的武气, 武气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升腾流转, 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不断波动的光罩, 将他以及周围小万人笼罩其中。
这武者之境, 并非单纯的防御屏障,仿佛自成一片天地,规则被乐景的意志所影响改写。
“退!”
江北吼了一声,灵寿剩下的士卒开始往后退去。
乐景面露冷声,吼道:“截住他们!杀!”
被武者之境笼罩的士卒恢复速度异于常人, 天空破晓之际,本该是最疲惫的时候,这群士卒除了双目泛着不正常的赤金光芒,一个个精神抖擞,甚至状态越来越好,肌肉贲张。
这怎么打?
这是武者之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