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是因为粮食太少?是因为灵寿的“病弱”表现得过于“恰到好处”?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无谓的疑虑。
当务之急,是粮食!
一百石糙米,虽然少,但聊胜于无。
“粮食品质如何?可曾查验?”乐景把目光转移回粮食上。
王副将克制不住的露出犹豫与嫌恶:“末将命人粗略看过,确是陈年糙米,颜色晦暗,掺杂麸皮甚多,且似乎还混有不少沙土,而且……”
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乐景目光一凝。
“且——”王副将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那米粮自灵寿运出,经手之人皆显病态,末将斗胆揣测,此粮是否也会沾染那疫气?虽说煮食或可杀灭些许,然终究……,大将军,是否需先用牲口试食?”
乐景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盯着王副将看了片刻,瞧见他眼神躲闪,忽然冷笑一声:“疫气?沾在米粮上?王副将,你也是沙场老将,岂能妖言惑众?”
“传令!”乐景当即开口,扬声对外面喝道,“将运回的粮米,即刻分拨下去!优先配给前营哨探与昨日断炊的各队!告诉火头军,仔细淘洗,多加把火,煮熟煮透!”
王副将张张嘴,到底还是没说话。
第176章 天时地利
袅袅升起的烟柱在寒风中被吹散, 空气中的米香变得浓烈。
军中粮食向来不会足斤足两的给,即便是年节时分也只是堪堪吃饱, 且几日前,众人的伙食已经是一餐半干,一餐米粥,一日两食。
没想到今日竟然还有一餐。
这淡淡的米香,此刻如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士卒们好奇的心。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好事情?”
“有饭吃,你管那么多作甚!”
零零散散的好奇吹散在北方中,将士们时不时去炊所溜达一圈。
关于哪里来的粮食他们不关心, 他们只关心能否吃到肚子里。
夜晚天黑的快,晚霞赤红半个天空都陷入深蓝。
“开饭了!开饭了!”
“开饭咯——”
负责做饭的炊夫敲锣。
即使加餐也不过一人一勺子,米饭稀得跟水一样,但就算如此,士卒们也一个个兴高采烈的。
“今天有加餐!是米!是米粥!”
“晚上喝点估计睡觉也好睡着了!”
“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稠粥。”
各个营帐前, 士卒们听到锣声, 一个个鱼贯而出, 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纷纷涌了出来。
接下去要巡逻的士卒先吃, 一个个自觉排队, 端着各自豁了口的陶碗, 眼里冒着绿光, 紧紧盯着自家营区火头军方向那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士卒和士卒也是不一样的,乐景的亲兵能吃到的必然是下面浓稠些的,那些原本驻扎的士卒能够舀一勺子米汤带几粒米的都算是不错。
即使心中不爽,也没人在这个时候说,毕竟他们早就被欺负惯了。
一勺带着热气的米汤盛到陶碗, 颜色略显暗黄,没人嫌弃,甚至在这暗沉沉的晚上都看不清楚,陶碗因为有了米汤而有些烫手。
不少士卒手冻得跟小萝卜似的,红扑扑的,被热气一吹,有了点知觉。
一口喝下去,从嘴巴暖到心肺,连带着冷风吹来都好似没那么冷。
“要是天天能喝上这么一口热乎的,叫我干啥都行。”
“嘿,天天喝?想得美。”
“就是,那群人连口热水都舍不得给咱们喝的。”
“俺们伍长都喝不着热水。”
“谁叫咱们不是亲兵呢。”
“听说里头的大头兵吃的都带米。”
……
细细碎
碎的声音在营地想起,篝火连成一片,照印出众人通红的脸。
营地外围,一处背风的、被积雪半掩的岩石裂缝中,行二等人裹着军大衣,在里面躲着。
透过缝隙,安静地注视着这片骤然活跃起来的军营。
他们比运粮队晚出发,几乎与王副将的队伍前后脚抵达乐景大营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