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荀没有接腔,甚至没有立刻看向他。
他只是慢慢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金属录音笔,甚至有些老旧,边缘处因长时间摩擦而掉了些漆,露出底下斑驳的灰黑色。
“新线索。”
季荀将它轻轻放在玻璃茶几上。
“这是……?”
“之之为获取我信任伪造的遗言。”
姬初玦敛神,面色凝重:“什么意思?”
“他拿着这个来找我,”季荀缓缓道,“当时我只以为,他又是一个以为能凭借着那张相似的脸蛋来换取利益的人,我拼命地想找出那段录音里面的漏洞,可惜没找到。”
“更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什么也没要,他只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让我带他去一趟检察院的核心数据库。”
检察院数据库。
整个新联盟最敏感最禁忌,也是埋藏着最多不可见光秘密的地方,瑾之拼了命地要进去,目的是什么?
“所以,”姬初玦面色凝重,身子在不自觉中挺直,“你当时真的把他放进去了?”
“进去了,”季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给了他二十四小时的最高权限,他在里面待了一整晚,几乎翻遍了关于当年那次任务的所有档案。”
“他查了什么?”
“什么都查了,”季荀看着他,目光晦涩,“又或者说,他在确认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沈砚辞知道这件事吗?”姬初玦吐出一口气,眼眸中掠过一丝痛苦,竭力抑制着那个可怕结论的猜想,“你没告诉他?”
“没,”季荀摇摇头,“你大概也看出来了,之之他……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是啊。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都看得出来,瑾之他并不想相认。
如果瑾之真的想相认,他有无数次机会,最初的拍卖会,乃至后面的种种场景,他都能通过自己的方式表明他的身份。
可是他没有。
他选择了隐瞒,选择了周旋,选择了用“苏淮枝”这个身份,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他甚至不惜伪造遗言,利用他们对自己的执念,只为换取一个进入数据库的权限。
瑾之他什么都知道,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在调查,他在确认,但他唯独没有想过回到他们身边。
他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谁。
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期盼,那些因为少年和故人过分相似而产生的动摇与恍惚,还有那不顾一切的试探,在此时此刻,都显得像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姬初玦重新靠回沙发背,抬手遮住了眼睛。
“既然如此……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感,姬初玦甚至不敢细想,若是没有今天季荀那句意外的口误,少年是不是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
“也是意外,”季荀言简意赅,“被季津年阴了后,之之救了我。”
“当时我伤得很重,以为自己要死了,就以为他是来接我走的……”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所以,我拉着他说了很多胡话。”
“然后呢?你那时为什么那么笃定,万一是他们搞出来的新骗局?”姬初玦追问。
“不会错的,”季荀抬起头,“我认得他的怀抱。”
在仅仅迟疑一秒后,少年就重新将他拥入怀中。
记忆中熟悉的温暖包裹着他,让他恍若回到了那个泛着橘金色调的傍晚。
“……呵。”
半晌,姬初玦才终于回过神,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嗤。
“该说傻人有傻福吗?”男人在笑,那只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却抓得很紧,“真羡慕你啊,季荀。”
淡到快要消散的悲伤笼罩在这位未来的皇帝身上,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可此刻,他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感,却被一种更深沉的落寞所取代。
但那话语中没有嫉妒,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怅惘。
听到“傻”字,季荀皱了皱,却也难得的没有反驳回去。
毕竟他们都心知肚明一件事。
“所以,你不打算告诉沈砚辞了?”姬初玦虽然在问,可没等到季荀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继续接下去,“我劝你不要,他可比我还要难缠百倍,你也保不齐他会做些什么出来。”
“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