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巨大,如履薄冰。
只可惜,瑾之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目光无声地投向车厢外,薄雾笼罩着路旁的香榭树,水茫茫的绿意凝在瞳仁深处。
那只投石问路的录音笔,已经将它的价值展现到了极致。
“我知道你很聪明,苏淮枝,”季荀兀自道,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但检察院的数据库不是阿里斯顿的图书馆,所以,不要尝试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灯红转绿,车辆重新平稳启动。
瑾之将视线收回,微微合上眼:“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季荀不置可否,正欲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刺耳的摩擦音袭来,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响。
挡风玻璃前方,一辆白色小轿车和一辆货运车撞在了一起,而因为惯性,挤压到变形的轿车车头甩开,竟有直直驰向他们这个方向的趋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季荀猛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车身以一个刁钻但又堪堪错开的角度漂移,空气中瞬间弥漫一股烧焦的橡胶刺鼻气味。
因为巨大的离心力而控制不住向车门方向倒去,瑾之抓紧安全带,时间却在这一刻像按下了慢倍速一样,慢到能清晰地看见那辆车破碎的玻璃后,司机放大的脸庞。
一道狰狞的疤痕自额角划落,贯穿左眼,坠落至脸颊。
视线交汇之时,瑾之瞳孔骤缩。
那人的嘴角,竟挂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砰——”
一记沉闷的巨响在耳边炸开。
轿车撞上了路边的防护栏,无数碎玻璃纷飞,折射着朝晖,如同冬日里一捧新雪融化于掌心,散落一地晶莹。
……
“苏淮枝?苏淮枝!”
回过神,瑾之茫然地眨了眨眼,视野重新聚焦。
一旁的车门早已被拉开,肺部的浊意被新鲜的空气取代,季荀的脸近在咫尺,他不知何时已经解开安全带下车,此时正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他的声音绷得很紧,眼眸一眨不眨地,“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
瑾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才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说出的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是你的脸色很不好。”
“没有,我只是被……”
下意识否认的话语在视线飘忽于中央后视镜时一噎。
镜中的人脸是玉一般透明的惨白,好似全身的血液都在刚刚那一刻被顷刻抽干,连原本殷红的唇色,都淡得几乎与周围的肌肤融为一体。
乌黑鬓发浸着冷汗,恍若从水中刚捞出来一样,唯有那双微微瞪大的眼眸,在周遭底色的衬托下,更显幽深,像两潭不见底的寒水。
这幅样子,怎么看怎么都不是没事样,反倒更像是被艳鬼夺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腐朽到极致的颓靡之美。
“我只是被吓到了……”
卷翘浓密的长睫轻颤垂下,一时间,他竟然找不到任何言辞继续搪塞,只能默默地补充完了自己的理由。
季荀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戳破。
就在气氛即将凝固时,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形俯下,所投下的一大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将少年全然笼罩。
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被拉得很近,近到瑾之能嗅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只要他稍稍抬脸,额发或许就会与季荀的胸膛撞上。
可季荀始终维持着微妙的界限,指尖利落地按下扣槽按钮。
咔哒一声,安全带应声弹开。
他即刻直起身子,拉开了那过分贴近的距离。
“脸白得跟纸一样,还说自己只是被吓到了?”
黑眸垂落,遮住了眸心荡起的层层涟漪。
“下车。”
–
休息日的检察院空荡荡,瑾之坐在椅子上,接过季荀递过来的饮料。男人已经贴心地为他套上了杯套,原本热气腾腾的咖啡氤氲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谢谢,”瑾之低头,啜饮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口,驱散了初秋的寒气,“知道的都给你说了,我可是一直都在保证盟友的知情权呐,季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