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他去死吧。
但不置可否,这次的替身,比起之前来说,都要精美不少。
那双含着清泉的绿色眼眸,略带慌乱地朝着他那么一瞥,竟然真的与深藏于记忆中的、那副在被时间的侵蚀后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的重合。
不过,也正是因为像,所以在自己意识恍惚的那一刻,他才会将其强行扼杀住,并且想办法,提前解决掉这个变量。
姬初玦恹恹地想着。
瑾之想挣扎,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淹没他的口鼻,整个人像是浮萍一般,开始飘零。
过往的一切皆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会闪,就像老旧磁盘上播放的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卡顿无比,最终,停留在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地方。
内心一阵讶异,却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一向不喜欢自己亲自动手的姬初玦,会对他这个明面上的“替身”下死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在这样消磨姬初玦因为三分相似的外貌而燃起的兴趣,恐怕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得聊点有冲击力的,能让对方明白,只有先保下自己,才有接近真相的可能性。
如此这般,答案便只剩下一个。
“……福利院……”
“……诺……亚……福利……院……”
雾气最终漫过水润的墨绿瞳仁,将纤长浓密的睫毛打湿,眼睑半红不红的,带着破碎气音的呢喃从喉咙深处挤出。
“什——”掐着脖颈的手猛地一僵,姬初玦脸上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手。
“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部,瑾之剧烈地咳嗽起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瓷白的眼尾洇着病态的殷红,泪珠坠在长长的睫毛上,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着如破碎蝶翼般颤动的羽睫,扑闪着掉落。
身上那件几乎等于无的绸缎滑落了些,大片大片的雪腻肌肤暴露,在猩红地毯的映衬下,整个人如同被包裹的上好暖玉,散发着莹白的色泽。
即便整个人像碎掉的瓷器一样羸弱,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而一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的沈砚辞,也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霍然起身。
诺亚福利院。
那是一所早在十年前,就因为资金问题而被迫拆迁的福利院。
乍一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家福利院,可姬初玦和沈砚辞知道,这是瑾之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
“你究竟是谁?”
急切的审问呼之欲出,平日里总是从容不迫的皇太子又一次失了态,目光死死地锁住地上的少年。
眩晕感褪去,瑾之没有立刻回答姬初玦的问题,而是撑着地板,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条象征着纯洁的绸缎失去了原本的飘逸,撕碎了舞台上那种刻意营造出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
就像不可亵渎的天使坠落,被凡间的污秽沾满,失去了光彩,孱弱而可怜。
唯有那双眼眸,拭去了舞台上的迷离之色,变得清亮惊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清晰可见吗?皇太子殿下……”瑾之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被风吹散的烟一般缥缈,“我……不过是一个不想被拍卖……而逃跑的压轴藏品罢了……”
姬初玦的眉头紧紧蹙起。
他讨厌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不可否认,纵使是对方提到的消息已然触及到他的逆鳞,却成功地勾起了他全部的兴趣。
瑾之没有给他继续逼问的机会,他像是完全没看到姬初玦阴沉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您可以去查一查……十六年前苏家……是不是曾经给诺亚福利院……捐赠过一笔物资和钱财……”
“不用查了,”就在话语落下的瞬间,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沈砚辞开口了,他上前一步,那双藏于帽檐下的眼眸微抬,眉宇阴冷,“苏家小少爷,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让我平安离开拍卖场,”瑾之对上他的目光,胸膛起伏着喘息,“咳咳,顺便……给我一套方便的衣服。”
沈砚辞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随即垂下眼帘,对着手腕上的传声筒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门外传来敲门声,方才瑾之瞧见的那位风衣男子恭敬走来,递过一套干净的衬衣长裤,还贴心地准备了鞋袜。
瑾之小声道谢,倒也没有顾及着在场人的目光,兀自更换着衣服。
但相比于他的坦荡,屋内的另外两个人,却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