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次的见面,夏书岐感觉到了紧张,这是一种在任何场合对他来说都很少会有的感受。
张凝妍知道当初他为什么和她提结婚,她理解的没错,认识她的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的低谷期。
与父亲和继母决裂,在异国他乡陪伴离开了他十多年连亲情都陌生了的母亲,工作中公寓里到处都是孤独感。
而张凝妍带着与他过往截然不同的明媚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他碰到过性格积极开朗的女生不少,但张凝妍对他来说不同的是,在相处中,他渐渐对她产生了肢体接触的欲望。
想靠近,想触碰,想把她带回家。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他也选择了这样做。
后来得知她是蓄意接近,理性告诉他他们可能不是三观契合的人,但他还是向她提出了结婚。
那天他没喝酒,也不是在夜晚做的决定。
他在清醒中,在太阳光下打出的那个电话。
那是孤独感中的一场自救,
也是顺从了生理与心理的一次臣服。
夏书岐提前一个小时到了约定的地点,但直到两个小时后,张凝妍才姗姗来迟。
她进到餐厅包厢,带着匆忙感坐下说:“你等了很久吧。”
夏书岐把刚倒好的温水推到她面前说:“没事,不急。”
张凝妍脱掉外套,搭在了椅背上,她说:“不好意思,刚开完会。原本是要下班出来的,但客户突然来电话,走不开。”
夏书岐从她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很长一段时间的工作状态与生活状态,他问:“已经处理好了吗?”
张凝妍说:“暂时按下了。晚上还要讨论个方案。”
夏书岐:“嗯。”
张凝妍喝了口他递过来的温水。
自从她进来后,夏书岐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她,见她放下水杯,夏书岐问:“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
他问的是这八个多月,但张凝妍回答的是最近,她说:“忙。”
她的表情里已经看不出张爸刚过世那段时间的悲伤与难过,而是和在寻常生活里为了工作忙碌的人一样的表情,她说:“我以前不理解像你们那么忙的人,还总抱怨我爸没时间陪我。以前他要出去见客户,我都把他的鞋和手机藏起来,让他陪我看电视,现在想想谁不知道在家里看电视好啊,不都是没办法么。”
她自然的谈吐与口吻让今天的这场见面不像是爱人重逢,甚至更像是一场生意饭局。嘴里一直有说辞,不让场面冷场,但是也不掏心。
夏书岐在这种场合游走多年,再熟悉不过。
张凝妍身上给他一种很明显的成长感,虽然他没比她大两岁,但是也有种看着她“长大了”的感受。她不再是那个把迷茫和梦想挂在嘴边的人,也不是那个在装扮和发色上任意打扮展现个性与情绪的女生。
现在的她理性冷静,在所有场合中与人保持着恰好的距离,她在经历中找到了解决工作中交际的标准方程。
他很想问她一句:“你想我了吗?”
他不知道她会怎么把答案套进这个方程中。
吃饭时张凝妍收到一个电话,下属交给她一份报告。
张凝妍打开邮箱,看过报告后又把电话打过去,告诉他报告不符合要求,让他重写,今天晚上睡觉之前交过来。
夏书岐握着手里的勺子,在她打电话对下属“咄咄逼人”时,安静地吃东西。
他一直对八个月前没能陪她回来的这件事遗憾,这种遗憾在持续。
刚吃完饭,张凝妍就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夏书岐“嗯”了声,说:“我送你。”
张凝妍坐在副驾驶,夏书岐开车送她回家。路上的霓虹灯在夜晚泛着细碎的光,道上的车流很多,有加了班刚下班回家的,也有晚上从家里出来的,人来人往,车来车往。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夏书岐单手握着方向盘,转头看张凝妍,他说:“我住在你家里。”
张凝妍原本在看手机界面上的邮件,听到夏书岐的话愣了一下。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张凝妍:“嗯。我很久没回去了。”
似乎他的话提示的不够,没有让她联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夏书岐把话说得更直接一点:“你今晚和我回家住吗?”
这是他们今晚说的最亲密的一句话。
手机界面上下属回了新的消息,张凝妍没有低头看。
车前方的红绿灯在不断地倒计时,红灯一方的车与人都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