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凝妍去客厅拿回自己的包和行李箱,她也带了睡衣,到侧卧把衣服换好。
换好衣服后又去刚刚的药箱里拿了体温计才回卧室。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直到估算着他也差不多该换好了。当然前提是在她出来后他确实在换衣服,而不是昏睡过去了。
张凝妍推门进去时,夏书岐还是像刚才一样躺在床上,
但身上已经是她刚才拿给他的黑色睡衣。她走到床边,用体温计放到他的耳蜗里测。
药效还没发挥作用,38度9。
她又伸手摸他的额头,很烫,她说:“怎么烧成这样还去应酬,如果我不来,你就打算在沙发上那么睡一晚吗?”
可能是因为发烧或者醉酒,他平时淡漠的眼睛,现在看起来非常深情。
不只是看她,似乎是看任何东西,哪怕只是一件物品,也都会很深情。
夏书岐回答她的话:“没事。”
“什么才叫有事”,张凝妍把体温计放到床边桌子上:“和生死相关的才叫有事吗?”
夏书岐没回答,这时候吵架他一定吵不过她,他的语言能力在酒后变得繁复慢吞。
张凝妍绕到床的另一侧,也上床躺下,伸手把被子给两个人盖好。她也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生日蛋糕刚刚放到了冰箱里,但今天吃不上了。
张凝妍没关灯,两个人毕竟很久不见了,虽然知道夏书岐现在醉酒明天甚至可能断片,但她还是想和他聊聊天。
张凝妍问他:“今天做什么了?”
以往每天都视频,她也大概知道他这一天都干了什么,无非就是上班,医院,饭局,回家。因为她说话,夏书岐的脑袋侧过来先,他说:“上班。”
张凝妍:“过生日,没去和朋友家人聚餐吗?”
房间内的灯亮着,照在他们的身上和脸上,眼睛里映着屋内唯一的光源,形成了一个明亮的光点。
“生日”这个词,对夏书岐来说,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他没回答,张凝妍以为他没听清她问什么,又或许他可能忙到把他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她提醒他:“今天是你生日,所以过来给你过生日。”
但他没有忘记,夏书岐说:“我不过生日。”
夜晚安静而柔软,张凝妍问:“为什么,过生日不好吗?”
夏书岐声音低沉而平静:“今天是长辈的祭日。”
张凝妍的心里咯噔一下,问他:“谁?”
夏书岐说:“我姥姥。”
张凝妍问:“姥姥什么时候过世的?”
夏书岐没说话,似乎在思考。数字对于喝醉的人来说是复杂的难题。
但张凝妍不需要他一定回答,因为感受到了他平静底下的难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夏书岐视线落到她伸过来的手上,她的手腕纤细,手指柔软地贴着他的头发。
一下两下,在他的视线中,张凝妍温声说:“其实不冲突。思念和欢迎,是两种可并行,可以同时存在的情感,不是吗?”
“你思念姥姥,姥姥也曾经在这一天庆祝你的到来,这一天对你们来说都有意义,这种意义一直存在,并不会因为谁的离开就消失。”
这个话题对于喝醉酒的人来说有些难,她不知道夏书岐听没听得懂,但她说话时夏书岐的视线没有动过,一直落在她的眉眼间。
他往日不说话时给人严厉的感受,但是现在不会,现在的他像是一个专心听讲的好学生。
张凝妍收回手,像他一样侧着头问他:“有生日愿望吗?”
她刚刚的话传达了一个信息给夏书岐,那就是他可以过生日,他可以在这一天,保持思念,也保持被欢迎。继而,他可以有他的生日愿望。
其实直到现在张凝妍都不知道夏书岐是不是清醒的,又或者清醒的程度如何,但哪怕今晚的所有对他来说都算是梦的话也没关系。人哪怕清醒时说的话,也不都是有意义的。那梦里的话,就也可以和白天的话有一样的意义。
夏书岐说:“生日愿望。”
张凝妍用重复给他确认:“嗯,生日愿望。”
她耐心地解释:“就是你想要的东西,想要的生活,或许你等待的梦想,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