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凝妍没想过这些事,任何和父母救援以外的事情现在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但她听出了三叔说话里有话。三叔说:“咱们是一家人。我肯定是向着你的,可是你不知道公司里那些以前就和你爸妈暗地里不对付的人现在已经开始动作了,我听说他们几个凑在一块正筹划着分割公司资产,你说哪有这样的,这不是落井下石吗?”
夏书岐开了灯之后也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安静地听她打电话。他们就在一张床上挨得近,他大概知道那边人说的是什么事。这个三叔一口一个对她好,但每一字一句都是铺垫,这些他听得出来,他相信张凝妍也听得出来。
张凝妍听完三叔这些话给的回应是:“我的手机还要等着搜救人员的电话,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三叔说:“你现在还小,出了事情就失了分寸,没有主心骨。更何况你现在还不在公司去了娱乐圈,这些人见你好欺负,说不定能做出什么下三滥的事儿。你爸妈不在,也没人能给你撑腰。”
他话锋一转:“但是这边还有三叔呢,三叔的意思是你手里的股份,还有你爸妈将来转到你名下的股份,你都拿好了,谁的话也别信,谁管你要也别给,等你回来,三叔准备一笔钱,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从你那儿买过来,否则要是没有人出头,根本就镇不住他们那帮人。公司的事情你都交给三叔,三叔去帮你镇场子,你爸妈不在了,也就三叔是你的家人,三叔不能不管你……”
“我再告诉你一遍”,张凝妍这一次连称呼都没加,她说:“张文志你听好,我父母现在是有危险,但是警方都还没有宣判,你说话干净一点,你要是再敢说一句他们有事,我和你老死不相往
来。”
张凝妍挂了电话,但这通电话还是让她眼睛气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不平缓。她紧紧攥着手机,努力平复情绪。
夏书岐的手掌心放在她的后背,从上往下顺着。他说:“别和他们置气,不值得。”
张凝妍缓着呼吸,看见手机屏幕又亮起来,伴随着清脆的手机铃声。她不敢错过电话,把手机铃音调到了最大,即便这声音震得人的耳朵疼,即便这房间里除了她还有别人,但如果音量还能调得更大,她只会调到最大。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把电话接通,电话那头是一道女音,她说:“凝妍啊,你三叔刚才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怕你受欺负,想帮你镇住公司,所以说话急了点。将来等你爸妈回来了,那些股票他会再还回来……”
电话又挂断,手机号码拉黑。
张凝妍把脑袋埋在膝盖里,双手紧紧圈着双腿,这是现在她觉得最有安全感的姿势,像是一个自我防护的石头。
夏书岐知道这种电话,她甚至不会只接到一两个。现在新闻刚刚出去,她慢慢地会接到第三个,第四个。在利益面前,人心外面包裹着的那层皮就变得很薄,拿手指头一搓就能捅个窟窿出来。张凝妍家里的公司是上市公司,这里面的饼不小,想要吃饼的人,会费尽全身力气试图从那饼上哪怕扣块儿油下来。
震耳的响声又在卧室内响起来,手机上的号码明显是来自国内,张凝妍又要接。
她不是不知道救援电话的号码只会来自国外,但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电话,万一,万一有某个救援团队的人是中国人,用的是中国号码呢。虽然这种情况的概率极低,但她现在等的不全都是极低概率的事件吗。
然而她要接之前,手机被夏书岐拿过去,夏书岐甚至把她的手机关机。
张凝妍抬头看他,要去抢回自己的手机。
夏书岐把她的手机放回床面上,他说:“别接了,不是救援队的。”
张凝妍:“万一呢?”
夏书岐:“我的手机号码也在救援队做了登记,有进展,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你不会错过任何电话。”
张凝妍看着他,她的眼周红肿,是晚上读信时哭的,她现在不哭了,看起来像是一只找不到家的小动物。她问:“那我现在做什么?”
她站在原地打转,踌躇,焦急,迷茫。但她偶尔抬头能看见身边的夏书岐。
夏书岐说:“睡觉。”
刚刚已经躺下二十多分钟了,但她没有一刻不是保持清醒,张凝妍说:“我睡不着。”
夏书岐握着她的肩膀,他的手心稍微用了些力,他说:“凝妍,等救援队传来消息后,还需要你打足精神去配合。如果他们发现叔叔阿姨了,如果叔叔阿姨受伤了,还需要你去照顾。现在有时间你要补足体力,然后等着电话随时过去。”
理性会短暂地受到情绪操控,在得到提醒后,理性又回归原位。
张凝妍转过身,重新躺在床上盖好被,又把眼睛闭上,做夏书岐刚刚说的事,睡觉。
夏书岐低头看她,帮她掖了掖被子,又确保自己的手机电量充足后把墙壁的灯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