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书岐问:“找请人陪你去?”
张凝妍说:“没事,我自己可以。”
她操纵轮椅沿通道滑行,回头看了一眼。夏书岐注视着她的方向,应该在判断她是否需要帮助,她回过头,一个人离开。
不过她没去洗手间,她沿着工作人员和她说过的一条侧通道,进入了剧场后台。几位等待的舞者看到她后,上前为她简单装扮,像台上的那些人一样,腕间系上叮咚作响的银铃。
前台,夏书岐的视线从空荡的通道口收回,落回舞台。表演似乎进入新部分,音乐节奏变得愈发紧凑。舞者们重新聚拢至舞台中心,手臂交错,簇拥着。
忽然,鼓点重重一敲。
舞者如花瓣般骤然向后散开、仰身——
圆圈中心,原本空无一物之处,出现了那架熟悉的轮椅,和轮椅上熟悉的人。
夏书岐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挺直些。
张凝妍坐在轮椅上,笑容灿烂自信,她在舞台上时要比平日更明媚,虽然不能站起来,但是她的舞蹈没有失色。
肩颈手臂甚至手指带着精准控制下的节奏,美感与力量体现在每一个动作中,轮椅的移动也被融入舞蹈,才坐了两天她甚至可以熟练操控其旋转,进退,让它看起来不是束缚。
夏书岐知道,张凝妍在台上时是会发光的,其实她在台下时也是这样。
因为结婚时带着矛盾和意气用事,所以他至今为止没说过多少好听的话,比如他欣赏她身上带着蓬勃生命力的感受。
一曲终了,张凝妍以一个漂亮的扬手侧首定格,脸上是尽兴后的流光溢彩。舞者们围着她,送上掌声。
张凝的目光投向台下的夏书岐,今天的安排是她昨天去找酒店经理私下商量好的,是对他那三页密密麻麻的安排的回礼。
夏书岐从观众席起身,步履沉稳地走上舞台。
表演结束后,舞者们笑着退开。
音乐声停止,剧场安静下来,似乎能听见露天剧场外海风拂过树梢的沙沙细响。
走到她面前,夏书岐说:“很精彩,谢谢。”
张凝妍抬头看他:“辛苦你原本计划安排,因为我脚受伤,那些安排都要调整。”
她的这场舞是向他表达歉意,夏书岐说:“意外的事谁都预料不到,和你没关系。”
张凝妍:“谢谢。”
海风吹过露天剧场,拂动张凝妍的鬓发,夏书岐抬手,指腹碰到她耳边的侧脸。
张凝妍因为坐姿而仰着头。
夏书岐蹲下,让两个人平视,他的目光沉静专注,从她因舞蹈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又落到她的嘴角上,停留一瞬。
远处隐约响着海浪声。
夏书岐的指腹擦过她额角。
张凝妍没动,呼吸下意识放轻。
夏书岐的目光再次对上她的眼睛,在她的注视中缓慢地倾身向前。
在张凝妍的已知中,他的吻落下来。
沾着海风和他身上冷冽的清香。
这个吻逐渐加深。
张凝妍抓紧轮椅扶手。
心跳声混杂在远远的海浪声里。
夏书岐退开时,眼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深沉的雾霭。他没有说话,用拇指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唇。
……
第三天中午,饭后夏书岐推着她又来了海边散步,午时的海,巨大而澄澈,在炽烈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明亮的光,空气里弥漫着咸涩温暖的海风。
细沙被阳光烘得滚烫,夏书岐把张凝妍的轮椅固定好后,站在她身边。
没多久,身边人幅度不大的动作吸引他的注意力,夏书岐回头,问她:“怎么了?”
轮椅上的张凝妍上半身微微倾斜,朝的是他脊背的方向,利用他高大的身形刚好隔开了最毒辣的光。
她微微眯起眼,笑了下。
“怕晒。”
夏书岐眉梢微动,没说什么,不过回过身去时又朝她的方向站了些。
这样原本就挡在她前方的身影变得更加严实,将她眼前的阳光彻底隔开,张凝妍放下挡光的收,接受他给的阴凉。
没多久,张凝妍渴了,夏书岐去帮她买水。
等他时,身侧两个七八岁的孩子玩闹追逐,手里各捏着几个灌满了海水的小水球,相互投掷。
嬉闹的范围不知不觉扩大,其中一个小孩儿为了躲避攻击,猛地向后倒退,恰好退到了她的轮椅旁。另一个孩子见状,想也没想,手中的一个小水球就脱手而出,它原本的目标是他同伴,但他同伴的脚好好的,没像他身后轮椅上的人一样受伤,躲得敏捷。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在张凝妍身前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冰凉的触感瞬间浸透了她的连衣裙前襟和裙摆,还有一部分溅到了她小腿上。被阳光晒得微热的皮肤骤然遇到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