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还觉得他细心。
现在想来,呵。
徐钦扶她上了车,自己坐到车辕上,一甩鞭子,马车轱辘碾过喧闹的街道,渐渐远离了那座让她窒息的燕王府。
徐妙仪坐在颠簸的车厢里,靠着车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胸口那个地方,还是堵得慌。
她知道那不是误会,那是她亲眼看见的、亲耳听见的。
不会有错。
“老者,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她闭上眼,任由马车把她带向远方。
与此同时,燕王府书房。
朱棣好不容易把萨日娜从身上撕下来,像撕一张狗皮膏药。
“下去。”他面无表情。
萨日娜眨眨眼,非但没下去,还往他腿上又坐了坐:“殿下,您腿上暖和。”
朱棣额角青筋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冲门外喊:“来人!”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王景弘!”
还是没人。
朱棣的脸黑了。
萨日娜掩嘴笑:“殿下,您的人可能都去吃饭了。”
朱棣低头看她,忽然笑了。
萨日娜心头一喜,有戏!
“既然你这么想粘着本王,”朱棣慢条斯理地说,“那不如本王带你出去逛逛。”
萨日娜心头一阵窃喜,面上却瞬间变成娇羞懵懂,低头,抿嘴,顺手还把衣襟整理了一下,但她手上没闲着。
她飞快地往书桌底下探去,三两下把丝线从书桌腿上解开,顺手往袖子里一塞。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依然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天真模样。
眼底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简直要发光。
她刚才可看得真真儿的,书房门外那道影子,一闪而过,不是徐妙仪还能是谁?
亏得自己略施小计,在燕王身上那么一挂,就把正妃给比下去了!
萨日娜心里乐开了花:王妃又怎样?还不是只敢躲在门外偷看?连进来撕一场的胆子都没有。
她越想越美,美得差点笑出声。
燕王这就要带她出去了,先去哪儿?肯定是别院呗。
外室就外室呗,她可不挑。
只要能先占个坑,往后的事儿谁说得准?今天能当外室,明天就能当侧妃,后天……
萨日娜偷眼看了看骑在马上的朱棣,那背影,那身段,那气势。
后天,这燕王府的正妃之位,除了她还有谁?
她美滋滋地上了马车,往车壁上一靠,已经开始盘算以后给孩子起什么名儿了。
就叫……叫朱小四?不行,太俗。
帘子外面,朱棣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马车。
马和凑过来小声问:“大王,真去那儿?”
朱棣点头:“真去。”
马和憋着笑,退下了。
马车里,萨日娜完全没听见这段对话,她正对着车窗上的一点铜镜,检查自己的发髻有没有歪。
毕竟是去别院,头一回见管事的婆子,得拿点架势出来。
她对着铜镜,露出一抹笑。
那笑容,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坐在正堂上,底下跪着一排丫鬟喊“王妃万福”。
马车辘辘地出了城。
萨日娜从帘缝里往外瞅了一眼,觉得有点不对劲,别院不都在风景好的地方吗?这怎么……越来越破?
她安慰自己:可能是燕王低调,不想引人注目。
又走了一刻钟。
马车停了。
萨日娜深吸一口气,摆好最完美的笑容,掀开帘子,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没有别院。
没有红墙绿瓦。
只有一片低矮的窝棚,泥泞的路上到处是鸡屎,空气里飘着一股腌酸菜的怪味儿。
几个穿着破旧朝鲜衣裳的人蹲在路边,正用看肥羊的眼神盯着她。
萨日娜:“……”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在马车上,好像确实给孩子起名来着。
起的是啥名来着?
算了,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