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插嘴道:“娘您怎么这样说?什么叫癔症?我们这是赤胆忠心!”
徐妙仪转头看他:“老二,你也得了这癔症?”
朱高煦脖子一梗:“我没病!”
“那你说说,为什么觉得能打赢五十万?”
朱高煦想都不想:“因为我爹用兵如神!”
徐妙仪沉默了。
她看着朱高煦,又看看张玉,又看看谭渊,最后看看朱能。
朱能察觉到她的目光,赶紧摆手:“我可没中邪!我清醒得很!”
“那你说说,为什么觉得能赢?”
朱能想了想,认真道:“因为大王用兵二十年,从无败绩。”
徐妙仪:“殿下,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敢起兵了。”
朱棣挑眉:“哦?”
“因为这帮人,”徐妙仪指了指满屋子的人,“你就算说要去打南京,他们也觉得你能马到成功。”
朱棣笑了:“难道你觉得我不能马到成功?”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马到成功,”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这蛊惑人心的本事,要是开坛做法,肯定比当亲王有前程。”
满屋子人愣了一瞬,然后,众人都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朱棣看着徐妙仪,眼里笑意越来越深。“那凤儿你有没有兴趣,再入我军中?”
徐妙仪一愣:“什么?”
“再入我军中,当我的亲兵,”朱棣说,“学学这蛊惑人心的本事。”
徐妙仪眨眨眼,认真想了想。
然后她说:“殿下,我要是学会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蛊惑了。”
朱棣挑眉:“蛊惑我干嘛?”
“蛊惑完了让你自己请降,”徐妙仪一脸认真,“省得打来打去,生灵涂炭。”
满屋子又是一阵爆笑。
朱棣也笑了。
窗外,朔风凛冽。
议事厅里,笑声一片。
笑了好一阵,朱棣让大伙儿回去休息,却单独留下了徐妙仪。
众人陆续退出去,议事厅的门被关上。
徐妙仪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朱棣:“殿下有何吩咐?”
朱棣没说话。
徐妙仪心里直打鼓,这人留我下来干什么?刚才我把他手下全怼了一遍,他要找我算账?
“之前在莫州,”朱棣终于开口,“你为什么袭击道衍?”
徐妙仪一愣。
袭击道衍?那事儿不是已经翻篇了吗?
当时在莫州,他召集心腹会审她,她老老实实交代了,就是看道衍不顺眼,所以袭击他。就这么简单。他当时也没说什么,就这么过去了。
怎么现在又问起来了?
“看他不顺眼。”徐妙仪答得干脆,和上次一样。
朱棣走近两步,那股子压迫感来了,跟座山似的往她跟前一杵:“那你对如今的靖难,对本王起兵,究竟怎么看?”
徐妙仪心说来了来了,又来了!这人怎么跟个考较功课的夫子似的,三天两头就问!她又不是他麾下的将领,用得着天天表忠心吗?
怎么看?
她当然不愿意看打仗。一来打仗苦的是百姓,她徐妙仪再没良心,也不至于看着百姓遭殃还拍手叫好。二来……二来她虽然整天盼着跑路,可这些人,朱能张玉谭渊朱高煦朱高炽……处了这些日子,说一点感情没有是假的。真打起来,死的是他们,或者对面朝廷的将领士兵,谁死了她都难受。
三来,这是最要命的,造反就是不对。
她从小受的教育,三纲五常,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可她不敢真说出来,只能把嘴唇抿成一条线,闷声憋出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跟扔砖头似的。
朱棣眼神微冷:“你觉得,我应该束手就擒,任由建文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