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能一拍大腿:“妙啊!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谭渊:“那他要是不吟诗了呢?”
朱能:“那更好办,直接打。”
谭渊:“可他五十万呢。”
朱能:“五十万怎么了?五十万只会吟诗的,怕什么?”
谭渊:“那他们要是不吟诗了呢?”
朱能:“……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谭渊:“我这不是怕万一嘛。”
议事厅里笑成一片,朱高煦笑得直捶桌子,朱高炽憋得脸都红了,朱高燧躲在他哥后面偷着乐。袁容和李让两个女婿站在角落,互相使了个眼色,得,今天这军议,怕是要变成乔像生(即相声)大会了。
徐妙仪坐在角落里,裹着一件厚厚的大氅,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这群糙汉子把一个朝廷主帅损得跟个唱戏的似的。
本来,朱棣让她回寝殿休息的,可她偏要参加军议。朱棣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不过事先已经说好:她只能旁听,不得发声。
本来这个条件徐妙仪是答应的。
帐中正议得起劲。
“李景隆此人,”朱能一脸认真,“除了召集一帮酸丁腐儒,围在一起咬文嚼字,比谁的诗写得好,还会干什么!”
张玉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他还出过诗集,叫什么来着……”
“《澹轩集》!”谭渊抢答,一脸“我学问大吧”的得意表情。
朱能一拍大腿:“对!就是这名!听说印了不少,满京城送人,逢人就问‘读过我的诗没有’。”
张玉啧啧两声:“一个主帅,不想着怎么排兵布阵,天天琢磨着写诗,这仗能打赢就怪了。”
谭渊深以为然:“依我看,李景隆领兵,还不如让他的诗集来领。起码诗集不会临阵脱逃。”
“哈哈哈哈!”
帐内一片哄笑。
徐妙仪端着茶,整个人都是懵的。
五十万大军。
五十万!
她看向朱棣,这位燕王殿下正老神在在地坐在主位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听得津津有味,仿佛手下不是在讨论敌情,而是在说书。
她又看向那几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将军,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谁讲了什么绝世笑话。
可他们在笑什么?
笑一个带着五十万人来打他们的人?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忍住,徐妙仪,你答应过不说话的。你答应过的。你亲口答应的。
可她的手已经在发抖了。
茶杯里的茶水在晃。
“听说啊,”朱能又开口了,这回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李景隆最得意的一首诗是写梅花的,里头有一句:‘一枝梅蕊破寒开’。”
张玉皱眉思索:“这诗……怎么样?”
“怎么样?”朱能一拍大腿,“他们翰林院的人私底下传,说这句诗是剽窃前人的!”
“剽窃?!”谭渊瞪大眼睛,“剽窃谁的?”
“不知道,反正是剽窃。据说有人翻遍了前朝诗集,愣是没找着原句,但大家都说是剽窃。”
“为什么?”
“因为,”朱能一脸高深,“李景隆那个人,能写出这水平的诗?鬼才信!”
“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
徐妙仪手里的茶杯,终于晃出了一滴茶水。
她低头看了看那滴落在手背上的水,又抬头看了看那几个笑得快要滚到地上的将军,最后把目光落在朱棣脸上。
这位燕王殿下居然也在笑。
在笑!
他手下正在把那个带着五十万人来打他的人,当成一个笑话讲!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笑得还他妈挺大声!
徐妙仪觉得自己不仅脑子不够用,她怀疑自己的耳朵也坏了,眼睛也瞎了,整个人可能是在做梦,做一个非常离谱的噩梦。
她拼命回想自己读的那些史书,哪一朝哪一代,有哪个将领,在面对五十万大军压境的时候,是这种反应?
没有。
一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