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燕军开始打扫战场, 收拢俘虏。
徐妙仪看见一队燕军押着一群俘虏从山下经过。那些俘虏垂头丧气,五花大绑,跟一串蚂蚱似的。
“那是谁?”她问。
蔡畅眯着眼睛看了看, 说:“驸马都尉李坚。”
徐妙仪愣了一下。
驸马都尉?
朱元璋的女婿?
被活捉了?
她仔细看去,只见李坚被绑在马上,垂着头,金甲被扒了,只剩一身中衣,跟个被押解的流放犯似的。
“他……他看起来好惨。”徐妙仪说。
蔡畅点头:“是挺惨。昨天还是驸马,今天就成了俘虏。”
“他会怎么样?”
“要么死,要么降。”
徐妙仪想了想,说:“降了吧,活着多好。”
蔡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批俘虏被押过来。
“右副将军宁忠。”蔡畅报幕似的说。
宁忠被两个燕军架着走,腿好像受了伤,一瘸一拐,边走边骂:“你们等着!我大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旁边燕军问:“你大哥谁啊?”
宁忠说:“宁国!你们知道吧?”
燕军说:“不知道。”
宁忠沉默了。
徐妙仪:“……”
又过了一会儿。
“都督顾成。”蔡畅继续报幕。
顾成倒是没被绑,但他身边跟着四个燕军骑兵,想跑也跑不了。他索性背着手,跟遛弯儿似的慢慢走,边走边看风景。
燕军骑兵面面相觑:这老头心态真好。
徐妙仪:“……”
又过了一会儿。
“都指挥刘遂。”蔡畅说。
刘遂更惨,直接被扔在板车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板车颠一下,他哼一声,颠一下,哼一声。
押送的燕军士卒听得心烦,说:“您能别哼了吗?”
刘遂说:“你被扔板车上试试?”
徐妙仪:“……”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她还在想耿炳文会不会出城。
现在耿炳文出城了,六万人没了,一众将领李坚、宁忠、顾成、刘遂全被俘了。
她扭头问蔡畅:“咱们是不是赢了?”
蔡畅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还没完。”
“还没完?那还要打什么?”
蔡畅往山下指了指。
徐妙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一队燕军骑兵正截住一队南军残部。为首的那人一身金甲,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朱棣。
他对面,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
耿炳文。
徐妙仪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第九课·徐妙仪看见耿炳文最后的样子】
距离太远,徐妙仪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能看见。
看见耿炳文拔出了剑。
看见朱棣勒马停在那里,没有动。
然后,朱棣动了。
不是往后退,是往前。
马匹瞬间加速,十几丈的距离像是被折叠了一样,徐妙仪只眨了个眼的工夫,朱棣的马就已经冲到了耿炳文面前。
耿炳文的剑刺出去。
朱棣的身体在马上侧了一下,剑锋贴着他的铠甲滑过去,擦出一串火星。
然后徐妙仪看见朱棣的手抬起来了。
刀光一闪。
就那么一闪。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一刀。
耿炳文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身体顿住了。
然后,从肩膀到腰,斜斜地,出现了一道红线。
徐妙仪的呼吸停了。
“卧槽!”她脱口而出。
旁边蔡畅眯着眼睛:“嗯。大王出刀了。”
“我看见了!”
“耿炳文死了。”
“我也看见了!”
徐妙仪死死盯着远处那个画面。
耿炳文的身体还直直地坐在马上,但那条红线越来越明显,然后,血喷出来了。
不是流,是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