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耿炳文看着远处山丘上突然冒出来的黑点, 看着那群黑点像饿狼一样扑向正在上岸的李坚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朱棣这小子,数学是谁教的?
这题超纲了啊!
……
徐妙仪趴在那片长满荒草的土坡上,活像一只误入军营的土拨鼠。
她嘴里叼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盯着远处的真定城。
“凤儿,”刘顺凑过来,压低声音, 脸上的表情比偷鸡的黄鼠狼还谄媚, “您说,耿炳文那老小子今儿个到底敢不敢亲自出来?”
徐妙仪连眼皮都没抬。
她怎么知道?
她只知道,耿炳文现在应该在城里跳脚, 没接到撤兵的命令,反而让朝廷使者在自己的地盘上差点被杀了,这锅背得比城门还大。
她旁边两个太监跟哼哈二将似的蹲在她左右。刘通刘顺,难兄难弟,因为这俩货上次没拦住她想逃跑,被朱棣赏了顿板子,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活像两只刚被踢过的老狗。
至于那些武功好的太监,马和、尹相、狗儿、王景弘什么的,早就跟着朱棣下去准备打架了。毕竟人家是能打的太监,跟她身边这俩是能挨打的太监,档次不一样。
“凤儿?”刘通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我要是耿炳文,我就不出城。”她说,“城里多舒服,有吃有喝有床睡,出来干嘛?晒太阳吗?朱棣那个王八蛋就等着他出来送死呢。”
刘通愣了一下:“您……您这么骂大王?”
徐妙仪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要去打小报告?”
刘通赶紧摇头:“不敢不敢。”
“那就闭嘴。”
刘通闭嘴了。
“再说了,”徐妙仪换了个姿势趴着,顺手又揪了根草叼上,“耿炳文多大岁数了?六十多岁了,不在城里喝喝茶听听曲儿,跑出来跟咱们这群年轻人野地里滚泥巴?他图什么?图朱棣那王八蛋长得好看吗?”
刘顺刘通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所以啊,”徐妙仪眯着眼睛,懒洋洋地下了结论,“今天这仗,主帅应该不是耿炳文。”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真定城的城门就开了,耿炳文戴着主帅的行头出来了。
轰隆隆!
城门洞里黑压压涌出来的人马,跟捅了蚂蚁窝似的。
徐妙仪嘴里的草茎啪嗒掉在地上。
“……文。”她把最后一个字补完,面无表情地转向旁边的夜不收,“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刘通诚实地回答:“您说耿炳文不出来。”
“不对,上一句。”
“您说耿炳文出来图什么?”
徐妙仪盯着那越涌越多的南军人马,沉默了三秒钟,幽幽地叹了口气:“可能是图个热闹吧。”
刘通终于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
远处,战鼓响了。
徐妙仪:“……”
南军像蚂蚁搬家一样,浩浩荡荡地从城里涌出来,密密麻麻铺满了城外。
徐妙仪粗略数了数,觉得眼睛都快瞎了。
“这得多少人啊?”她喃喃道。
“六万。”旁边有人回答。
徐妙仪扭头一看,是蔡畅。
“小蔡,”她问,“咱们有多少人?”
“两万五。”
六万对两万五。
她数学不好,但这个账她会算。
“小蔡,”她又问,“朱棣那个王八蛋是不是疯了?”
蔡畅的嘴角抽了抽。
“凤儿,”他尽量保持平静,“您这话……我当没听见。”
徐妙仪摆摆手,“我就问你,两万五对六万,他怎么赢?靠他那个金甲闪闪的盔甲晃瞎敌人的眼吗?”
蔡畅沉默了一下,说:“大王自有安排。”
“安排?”徐妙仪冷笑,“他安排什么?安排我在这个山坡上看他被耿炳文揍?”
蔡畅不说话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徐妙仪哼了一声,继续趴着看。
【第一课·徐妙仪发现张玉真的猛】
张玉冲在最前面。
六十多岁的人了,骑着马,挥着刀,冲得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猛。
南军的前阵被他撞开一个口子,哗啦啦倒下一片。
徐妙仪张大了嘴巴。
“张老将军……平时在北平也这样?”
蔡畅点点头:“差不多。上个月他还跟人打赌,说能单手举起王府门口的石狮子。”
“举起来了吗?”
“举是举起来了,腰闪了,躺了三天。”
徐妙仪:“……”
“后来呢?”
“后来好了,又去举,这回举起来了,腰没闪,但石狮子掉下来砸了脚,又躺了三天。”
徐妙仪沉默了一下,问:“他怎么活到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