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
徐妙仪:“…………”
芦苇荡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叶砸在地上的声音。
谭渊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徐妙仪坐在马上,保持着扔剑的姿势,整个人僵成了石头。
风吹过芦苇,沙沙响。
朱棣慢慢转过头,看着扎在树干上的那把剑,又慢慢转过头,看着徐妙仪。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眼神里写满了字。
那些字大概是:我是不是应该庆幸我反应快?
徐妙仪终于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
“殿下,”她的声音又干又涩,“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朱棣没说话。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手滑了!真的!”
朱棣还是没说话。
“你看,你这不是没事吗?毫发无伤,连根头发都没掉……”
“我耳朵现在还在嗡嗡响。”朱棣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吓人。
徐妙仪立刻闭嘴。
谭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徐妙仪面不改色地翻身下马,走到树跟前,把剑拔出来。
拔了一下,没拔动。
又拔了一下,还是没动。
她双手握住剑柄,脚蹬着树干,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噗”的一声,剑出来了。
她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站稳之后,她拿着剑,在衣服上蹭了蹭上面的树皮屑,插回鞘里,再翻身上马。
全程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芦苇荡里又安静了片刻。
朱棣看着她。
她看着朱棣。
“殿下,”她眨眨眼,“你刚才说要走了是吧?走吧走吧,我保证这回真的什么都不干,我就跟着,我闭嘴,我连呼吸都小声。”
朱棣收回视线。
“走了。”
他一夹马腹,马缓缓往前走去。
真定西门外,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土坡后头,三匹马挤成一团。
徐妙仪趴得最低,脑袋都快钻进草棵子里了,眼睛却瞪得溜圆,盯着远处那队浩浩荡荡的人马。
“殿下殿下,那个穿红袍的就是王钺吧?”
“嗯。”
“长得还挺白净。”
朱棣没接话。
“太监都这么白吗?”
朱棣还是没接话。
“殿下您说,他们是不是天天敷粉?我听说宫里……”
“凤儿。”朱棣终于转头看她,“你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杀人的?”
徐妙仪立刻挺了挺腰板:“当然是来杀人的!我是将门之女!我爹是徐达!我从小跟着他……”
“杀过人吗?”
徐妙仪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杀过蚊子。”
朱棣:“……”
谭渊在后头“噗”的一声,笑得马都抖了一下。
“但是我看过杀人!”她赶紧找补,“真的!我爹打仗的时候我跟着看过!我知道怎么砍!先砍脖子,还是砍腿来着?反正砍就对了!”
朱棣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是看一道解不出来的算术题。
“你知道怎么砍,”他慢吞吞地说,“和你能砍下去,是两回事。”
“怎么就是两回事了?”徐妙仪不服气,“不都是手起刀落吗?我手挺稳的,真的,我绣花绣得可好了!”
谭渊没忍住:“凤儿,绣花和杀人……”
“都是一个道理!”徐妙仪理直气壮,“都是手要稳,眼要准!区别就是一个绣完了能穿,一个砍完了……”
她想了想。
“砍完了就不能穿了。”
朱棣抬手按了按额角。
徐妙仪继续拍胸脯:“殿下您别小看人!我保证,等会儿冲上去,我一定……”
她顿了顿。
把“砍一个给您看”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