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的北平半数田产、那三间绸缎铺、那两处别院,是太祖赐的,凭什么不给她!
那套红宝石头面,是她……好吧,那个是朱棣送的,可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结果呢?
她走的时候,浑身上下的银票加起来不到二十两。还是她自己私藏的一点体己钱。
老者,你可真行。
徐妙仪越想越气,抓起窗台上的茶碗灌了一口,被苍蝇蹬过的茶叶黏在嘴唇上,她呸呸呸吐了半天,更气了。
“王妃,王妃!”
陈嬷嬷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徐妙仪连忙坐直了身子,把茶碗放下,做出一副端庄模样。
陈嬷嬷掀开门帘进来,脸上堆着笑,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小包袱。
徐妙仪的心跳快了一拍。
“王妃,您看看,这是老婆子我能凑出来的。”陈嬷嬷把小包袱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
徐妙仪探头一看。
两吊铜钱。
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帕子。
一对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来的银耳环,发黑了已经。
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瓷碗?
这是让她学朱元璋?
徐妙仪:“……”
陈嬷嬷搓着手,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王妃别嫌弃,老婆子我实在……实在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把您给的银子全输光了,家里就剩这些个。这对耳环是我当年嫁人时的陪嫁,虽说不值钱,也是份心意……”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不能生气。不能发火。这是她自己的后路,她当初挑中陈嬷嬷,就是看这老婆子老实厚道,谁知道她有个赌鬼儿子?
“嬷嬷。”她开口,声音尽量平静,“这对耳环您收回去,这是您的心头肉。这碗……也收回去。”
“王妃,您别……”
“我不是嫌少。”徐妙仪打断她,指了指那两吊铜钱,“这些就够了。您帮我打听打听,城里有没有哪家大户招绣娘,或者哪家铺子要人帮忙。我会绣花,会算账,会……”
她顿了顿,咬咬牙。
“会做饭。”
虽然十几年没进过厨房了,但小时候落难时也是学过的,应该……应该还能吃吧?
陈嬷嬷愣住了:“王妃,您这是……”
“我不能在您这儿白住。”徐妙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又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口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跑,满头大汗。卖冰水的小贩挑着担子路过,吆喝声拖得老长。
她想起燕王府里的冰窖。
刚入夏,朱棣就让人提前存满冰,她屋里的冰盆就没断过。
现在好了,连碗凉茶都有苍蝇蹬。
“王妃,您别急,我女儿在城东大户人家做工,今日结工钱,我已经让她结了工钱就立即送来给您应急,她马上就来,您稍后。”
“不用了。”徐妙仪转过头,笑了笑,“嬷嬷肯收留我,已经是恩情了。我自己能想办法。”
陈嬷嬷说出去帮她凑点盘缠,让她安心等她女儿来。
门帘落下,屋子里又只剩下徐妙仪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白花花的日头,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三天前,她还是燕王府的王妃,北平城里最尊贵的女人。
三天后,她蹲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子里,靠着两吊铜钱过日子。
老者,你等着。
等我熬过这一关,等我回到应天,等我见到我哥……
她想着想着,又泄了气。
娘家人倒是还在,可她能回去吗?回去说什么?说燕王把我休了,我回来投奔你们?
丢不起这个人。
一毛不拔!
无情无义!
狠心短命的朱棣!
徐妙仪在心里把燕王从头到脚骂了八百遍,骂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咬牙切齿。
骂完了,现实还是冷冰冰地砸在脸上。
真穷啊!
她趴在窗边,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一听见巷口有脚步声,心里就咯噔一下。
千万别凑不出来啊。
她可不想在这小破屋里,吃着糙米饭,就着咸菜,一边骂燕王,一边穷死。
她徐妙仪,就算被赶出王府,也不能过得这么窝囊。
等她凑够了钱,离了北平,天高皇帝远,她照样能吃香喝辣,开铺子、置产业,活得风生水起。
至于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