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起身,走到她身后,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戏谑,“账,咱们慢慢算。”
徐妙仪抱着休书,脸上笑容一僵。
第二日清晨,徐妙仪怀里揣着那张滚烫的休书,刚从驿站客房跨出半步,后领忽然被人轻轻一拎,整只人像只炸毛的小狐狸,被毫不费力地拽了回去。
她猛地回头:“老者!你耍我?休书都签了,你还拦着做什么!”
朱棣指尖慢悠悠摩挲着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眼底深如寒潭,嘴角那抹笑却半点没消:“休书是签了,可我没说,放你走。”
徐妙仪气得笑出声,抬手就往他胳膊上狠掐:“你讲不讲道理!白纸黑字你都认了,现在想赖账?信不信我现在就站在驿站门口喊,说你燕王强抢前王妃、半路囚禁!”
“你尽管喊。”
朱棣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低头凑近,温热气息压得极低,混着一路风尘的冷香:“全南京都知道你是燕王妃,这北上的路上,你徐妙仪,就算揣着十张休书,也只能是我的人。”
徐妙仪当场噎住。
硬的不行,她就闹到他受不了!
一行人重新踏上北上的马车,刚进车厢,她直接甩开伺候的侍女,往软榻上一坐,拍着车板下令:“从今日起,本公主,哦不对,前王妃,要单独一辆马车,谁都不准靠近,包括你们家燕王!”
随行侍卫侍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应声。
朱棣只淡淡扫了一眼:“按她的话做。”
徐妙仪得意扬眉,只当自己赢了第一局。
她万万没想到,朱棣这是在半路上,跟她玩起了温水煮青蛙。
她要一路清净,朱棣偏偏每天傍晚准时掀帘进来,往她对面一坐,看书写字批阅军务,任她骂任她闹,全当一路解闷的小曲;
她故意折腾,在车厢里摔茶杯扔软垫,把东西搅得乱七八糟,转头不过片刻,就有人悄无声息收拾干净,连一点茶渍都不留;
她闹绝食抗议,朱棣就亲自端着温热的粥碗,一勺一勺递到她唇边,语气低哑又缠人:“妙仪,你饿瘦了,谁陪本王在这路上算账?”
徐妙仪气得牙都快咬碎。
沿途歇脚的驿站里,她横冲直撞,怼故意凑上来的侍女、骂摆架子的管事、戏耍守在门口的侍卫,把一路驿站搅得鸡飞狗跳,就等着朱棣发火把她赶走。
可朱棣每次都笑着护短:“本王的人,任性点,怎么了?”
晚上她锁住房门拒不见人,朱棣就翻身越窗,往她外间的软榻一躺,睡得心安理得。
“老者!你要不要脸!这是我的房间!”
“这北上之路,本王走到哪儿,哪儿就是本王的地方。”
一路拉扯整整十日,从南京城外缠到淮泗地界,徐妙仪彻底没辙。
怀里那张休书明明是她求来的自由身,可这一路上,她被看得比没休之前还要紧。
这日,她终于憋了个大招。
听闻朱棣要去沿途军营巡查片刻,她立刻收拾好细软,换上前几天偷偷备好的平民布衣,趁人不备,从驿站后院的矮墙翻了出去,她就不信,还逃不出这北上的半路!
刚慌慌张张跑过两条街,她就被一队燕王亲卫团团围住,人人躬身,客客气气地“请”她上轿。
轿帘一掀,朱棣一身玄色常服,安安稳稳坐在里面,眉眼弯弯,那笑意看得人头皮发麻。
徐妙仪心下一沉,依旧硬着头皮凶:“看什么看!我有休书!我是合法离开!”
朱棣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低头薄唇贴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
“徐妙仪,你记住。”
“休书,我可以给你签一百张,一路签一路撕。”
“你,我也可以在这北上之路,锁一辈子。”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她怀里揣得紧紧的休书,语气漫不经心:
“想走?可以。”
“等回了北平,本王再跟你慢慢算账。”
回到驿馆,徐妙仪腮帮子依然鼓得老高,软的硬的都试过了,这人软硬不吃。
她脑子一转,算了,先跟他去北平,到北平再想办法跑。
可她心里憋着气,总得找点茬撒火。
“我说,”她斜眼瞟他,“你心也太大了吧?三个儿子全扔在京城,你就不怕出点什么事?”
朱棣抬眼看她,语气平平:“之前派死士刺杀建文,本以为万无一失,北平这边没来得及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