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凤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朱棣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对着午门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非是臣不敬陛下,实是心中不平!”
他的声音沉痛而悲愤。
“臣今日穿这一身白衣,跪在这午门外,不为别的,只为求一个公道!周王是我亲弟弟,代王是我亲弟弟,太祖尸骨未寒,他们接连获罪,臣若不来,将来到了地下,有何面目见太祖?!”
徐妙仪躲在树后,看得直瞪眼。
这老男人……
三言两语就把那御史怼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向那个叫曾凤韶的御史。
那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朱棣,已经不再看他了。
仿佛他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徐妙仪忽然有点想笑。
这老男人,平时在她面前软得很,怎么到了外面,跟换了个人似的?
还挺……挺好看的。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好看什么好看,她是来和离的!
“臣此番进京,便是要问陛下,是否要将我皇室长辈斩尽杀绝方才安心!”
这话一出,四座皆惊!
围观的官员和百姓一片哗然。
徐妙仪也愣住了。
这老男人,真敢说啊?
这不是指着鼻子骂皇帝吗?
她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这下真要连累她了。
正想着,午门里又走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两个人,一个穿着红袍,一个穿着紫袍,面色都不好看。
徐妙仪不认识他们,但看那官服,至少是三品以上。
红袍的那个怒声道:“殿下怎可如此?你身为臣子,聚众乱言,已为不敬!又无端指责皇上,更是以下犯上!皇上仁爱孝悌,何时生过杀戮之心?殿下言此大逆之语,可知该当何罪?”
徐妙仪不知道,这人叫齐泰,是兵部尚书,削藩的主谋之一。
朱棣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但他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冷。
“该当何罪这话该是本王问你!”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刀。
“你身为九卿大员,本应辅佐皇上,多行仁义。奈何你这小人竟心怀叵测,整日蛊惑圣上,实是韩侂胄、贾似道之流,也配立于朝堂之上?”
徐妙仪
听得直咋舌。
韩侂胄?贾似道?
那可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奸臣。
这老男人,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齐泰脸色铁青,正要反驳,另一个穿紫袍的开口了。
“王爷此言好没道理!周王、代王心怀不轨,均是罪证确凿!二王之罪,朝廷早已布告天下,皇上乃天下之主,岂能徇私废公?”
这人叫黄子澄,是太常寺卿,也是削藩的主谋。
朱棣看着他,冷笑一声。
“朱有爋十岁小童,便知父王谋逆?你等奸佞仅凭一面之词便构陷亲王,也敢说是罪证确凿?”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代王谋反,更是无稽之谈,你等可在代府抄得一件物证?”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如炬,逼视着齐泰和黄子澄。
“今日你说二王有罪,便把罪证拿出来看看!”
齐泰和黄子澄被问住了。
须臾,又一个人从午门内走了出来。
这人穿着青袍,面容清瘦,气质儒雅。
他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沉稳。
“王爷此话差矣!国有国法,二王过错,自有朝廷命付有司,按律处置。王爷身为藩王,自当谨守藩臣之礼。藩国以外之事,实非王爷所该过问!”
朱棣看了他一眼,微微眯眼。
“你是何人?”
那人答道:“臣翰林侍讲方孝孺。”
朱棣愣了一下。
“原来你就是方希直!”
他忽然笑了。
“方先生乃理学名臣,只是方才的话本王听来,却是极没道理!”
方孝孺微微皱眉:“小臣不知有何无理之处,还望殿下赐教?”
朱棣气定神闲,侃侃而谈。
“洪武二十二年,太祖改大宗正院为宗人府,以二哥为宗人府令,三哥与本王为左右宗正。其后两位皇兄相继薨逝,先皇与皇上均未命人填补其位,如此说来,本王便为宗人府之首!”
他顿了顿,目光逼视方孝孺。
“今周、代二王均为宗室,方先生说朝廷命付有司,那可有命付宗人府?若命付宗人府,本王身为掌印,又为何未参与定罪?”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既然宗人府未预其间,那又叫何命付有司,按律处置?”
方孝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