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饿了许久的人,忽然看见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徐妙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那什么眼神?”
朱棣搁下笔,往后一靠,脸上带着点疲惫,眉宇间却有几分松散,大概是终于把那些苍蝇打发走了。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徐妙仪清清嗓子,往他面前一站,“我有事跟你说。”
“说。”
“我要……”
她顿住了。
怎么说?
直接说“我要跟你和离”?
太生硬了。
要不先问问他对和离怎么看?
她这边正纠结着,朱棣却开口了:“你这几日倒是自在。”
徐妙仪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把手边的一叠文书推开,“就是听人说,你在院里嗑瓜子嗑得挺欢,还让丫鬟给你讲外面的热闹听。”
徐妙仪理直气壮:“怎么,王妃还不能嗑瓜子了?”
朱棣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唇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让徐妙仪莫名有点发毛。
“你笑什么?”
“笑你。”他说,“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嗑瓜子。”
徐妙仪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什么叫都这时候了?朝廷的人是你招来的,关我什么事?”
“是不关你的事。”朱棣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可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我出事。”
他离得有点近,徐妙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退这一步显得自己怂,硬生生站住了。
“你出不出事……”她梗着脖子,“关我什么事?”
朱棣低头看她。
灯影里,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又被压得死死的。
“不关你的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
徐妙仪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嘴上却不肯服软:“本来就……唔!”
她的话被堵了回去。
不是吻。
是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不轻不重地扣着她的腕骨。
“你别怕。”他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腕侧,“我不会有事的。”
徐妙仪眨眨眼,想说话,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点懵。
“今日早朝,陛下已亲下圣旨,”他的声音很轻,却稳稳当当地落进她耳朵里,“准我带子入京,进孝陵祭扫。”
徐妙仪愣住了。
进京?
祭扫孝陵?
她一把挣开他的手:“你说什么?你要进京?”
朱棣收回手,负在身后,点了点头。
“你疯了?”徐妙仪瞪大眼睛,“这个时候进京?你、你是去送死吗?”
“送死?”朱棣微微挑眉。
“对啊!”徐妙仪急得原地转了一圈,“你想想,朝廷刚把北平三司的人全换了,又把代王废了,下一步是什么?不就是冲你来吗?这时候你进京,那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朱棣看着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眼底有什么东西柔和下来。
“你这是在担心我?”
徐妙仪猛地停住,扭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笑。
那笑容,怎么说呢,像是雪天里忽见一枝红梅,不声不响地开着,却有股子凛冽的艳。
徐妙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进京,风险太大。”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正因为知道,才要去。”朱棣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袍,“暴昭他们来,不过是试探。我若不进京,便是心虚。心虚,便是把刀递到他们手里。”
徐妙仪不说话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男人……胆子是真的大。
可她更想和离了。
太危险了,跟这种人待在一起,心脏受不了。
“那你……”她斟酌着开口,“你打算带谁去?”
“高炽、高煦、高燧。”朱棣转过身,“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