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恍惚自己身处高空,在自由与美丽的蓝天白云里,和眼前的梦幻面对面地一起高速坠落。
她是那么触手可及,却如幻影一般,我不敢去证实。
我渐渐收敛了所有的戏谑坏笑,伸手轻轻抚在她脸上,用大拇指摩挲她泛红的眼角,滑腻温暖的触感令我再度失神,我讷讷地对上她晃动的黑眸,有点儿呼吸不过来,我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逗你。”我的右手和她的左手,紧紧相握的双手在感受到分泌出的细汗变得有点儿湿漉漉时,我们才反应过来,惊地立马张开五指弹开,梦幻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出半句话,眼神几度闪烁颇为狼狈地走从我身上起来,我撇开视线咽了下干干的喉咙,也跟着起来,之后的气氛就莫名的尴尬凝固。
而公园一路向前走的末端一角,有个广场和大超市,就连接着繁华又亲民的各种大道街道,在大超市这边过马路到对面继续顺着道路直走,左拐,到了菜市场,再过小马路,有进货的大市场,那里拥挤,人多口杂,东西卖的随意且便宜,砍价对半砍都算少的了,两元店的喇叭声,服装店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还有扛着棍子卖流动糖葫芦的人,到处弥漫着小吃的香与甜,辣与咸,它们糅杂在一起,引得人生才起步的孩童、工作疲倦的大人、逛街的顾客阵阵口馋饥饿。
再往前顺着不太直的路线走个几公里,是商业街,路口很多摆摊子卖小猫小狗小兔子小仓鼠的,再顺着商业街那条道,往前走,梦幻还没带我去过,她说,到了个大的岔路口,左拐穿过密密麻麻的摊位,还有个古老的游乐场,而游乐场的一条直线上,坐公交车七八站就是图书馆。
在大市场里梦幻买过搅搅糖,一种又黏又甜的麦芽糖,一块钱一个,还有香香的炒板栗,她教我怎么快速剥掉外壳,可我这时候变得好笨,怎么也学不会,剥地碎还不完整,这会功夫梦幻都剥了三四个了,她无比嫌弃地拿走我手中的板栗,把那袋板栗扔我手里:“真笨,我来吧,你负责拿东西。”然后她一颗又一颗地把剥好了的板栗放进我手心里,让我吃了,边看我吃边剥板栗边吐槽我笨。
真的,秋天的板栗真的很甜,甜而不腻,香气四溢,我才发现,原来板栗这么好吃。
她在奥迪双钻店买过五毛钱一块的优果奶酥糖,也就是有一整颗杏仁的糖,还有五毛钱一颗的肉松泡芙,可以一次性买好几个用签子串成糖葫芦那样,还有一块钱的爆开了的烤香肠……好多好多,我没见过的,我见过但没吃过的,梦幻都买过给我吃。
跟梦幻一起捡瓶子后,我为什么会那么开心,原来世界上,有趣的事那么多。即便是去过了的地方,我还是期待还能和梦幻再去一次,再去一次,再去一次……没有结束。
她从来不会自卑于自己拥有的少、买的的吃的便宜、知道的地方普通而对我遮遮掩掩,而是大大方方带我逛遍了她的世界,吃遍了她吃过的,那些对她而言,都是最好的,她愿意把自己最好的,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最糟糕可怜的事物展现给我,真真实实,简单快乐的她和她的一切。没有比这些,还要真诚的事了,我想,这就是她吸引我的地方,身在泥潭里,却不卑不亢,默默无声地闪闪发光,自娱自乐,干干净净。
第78章
就这样, 我们放学除了下雨天,雷打不动地去捡瓶子和纸壳报纸之类的,带着一个大蛇皮袋, 因为我的加入, 一个变成了两个, 我们一人拖着一个蛇皮袋,无视旁人的各种视线, 跑了好多地方,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的时间, 蓝天被落日余晖染红了,而最开始扁扁的蛇皮袋也鼓的快要掉出来。
偶尔我们捡完瓶子就会跑去收废品站,盯着对方数瓶子称纸壳然后拿到钱平分, 再跑着去快要关门的小学门口的小卖部,如果没有关门,我们会相视一笑, 如果关门了,她会耸耸肩表示好可惜。有次老板娘余光瞥见跑过来的我们,拉卷帘的动作停下, 嘴里叼着一根抽了大半的烟, 不爽的语气, 冷淡地说:“搞快点。”然后懒懒走到棚子那儿抽烟,等我们付完钱, 她还在那儿, 身影隐在黑暗中, 只有一个又一个火星明明灭灭,不见她过来。
梦幻会买上几颗糖果,她会分给我吃, 还不让我花钱,她仍是不太耐烦的凶巴巴语气,强势地说:“你不是说要买裙子吗?几毛钱而已,你还给我酸奶喝,我可不想单方面要你的东西,谁稀罕。”
时间长了,小卖部的老板娘也认识我了,只是还是像对梦幻那样,对我也爱答不理,但她总会等到我们来了后才关门。
温度越来越低了,衣服一层又一层加厚,天也黑的早,捡完瓶子的我们在冰冷的空气里奔跑,一路的路灯少得可怜,基本漆黑一片昏暗凄凉一片,直到看到不远处还亮着灯的小卖铺,心里会暖上许多,那抹光晕虽柔弱,但不会熄灭。
转眼十一月都过去一小半,周日,又一次和梦幻分别后,我来到和顾叔说好的固定的地方,我坐进车里,撑着侧脸头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味的别咬我,看着外面倦鸟归巢,心里萌生一个会令我心跳微微加速的想法:想带她回家。
我拆开这个紫色包装的糖,放进口中,酸酸甜甜的,有点像我对她的微妙心情,有点像她的笑容。
我想,我也喜欢上葡萄味的别咬我了。
怎么办?我对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