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驾来迟的声音,如同一把落在宫殿上的重锤,震得空气一沉。
我不由自主抬眼,就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护国大将军,镇边十年,身上那股铁血杀伐之气,隔着十丈都能让人心口发寒。可偏偏,这个人曾经是我心里最柔软的一处。
我立刻低下头,压下眼底的颤动,额角却有一滴冷汗滑落。
别看他,宁皖,别看他。
你暗恋他七年,明知道你们之间没有可能,最后连表白也不曾想过。
所以,就算这一世重生,也不必幻想了。
「谢卿,平身。」父皇的声音恢復了一点威严,却依旧带着馀怒。
谢瑯起身,甲胄轻鸣,沉声道:「臣接到消息,太子举兵入殿,怕有不测,特来护驾。」
「护驾?」父皇冷哼,视线落在我身上,「倒是让你白跑一趟了。」
我心口一紧,额头更贴近地砖。糟糕,父皇还在试探。他是在怪我擅闯正殿,还是……在想,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方才,多亏了公主。」御史大夫颤着声音开口,像是想帮我说句话,又怕说错,「若非公主及时阻止,太子之举,恐……」
「住口!」父皇厉声,满殿噤声如死。
空气凝得让人透不过气,我指尖蜷紧,脑子飞转,却还没想好该怎么自圆其说,就听见一个稳重的声音插进来:
「陛下,臣以为,公主此举,实为护国。」
我忍不住抬眼,迎上他那双深沉的眸子,心口像被什么猛然击中,呼吸差点乱了拍子。
他站在殿中,鎧甲映着冷光,声音沉稳而篤定:「太子虽是储君,然一旦举兵,便是大逆。此时有人制止,胜过刀兵相向。公主之举,虽出乎意料,却保全了大局,当赏。」
我脑子一空。谢大将军,你是来救命的,还是来给我挖更大的坑?当赏?父皇会信吗?
「哦?」父皇微眯眼,缓缓开口,「谢卿觉得,朕该赏她什么?」
我心口一抽。别!千万别!我只想安安静静缩回我的宫殿,不要给我什么赏,赏来赏去都是麻烦!
「护驾之功,自当嘉奖。」谢瑯拱手,语气镇定,「陛下明察,公主素来谦和,从不与政事相干,却在此时挺身而出,岂非忠义?」
这马屁拍得……我心里忍不住翻白眼。谢大将军,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
父皇沉默片刻,终于抬手:「罢了。此事,暂且不究。」
我心口一紧,额头几乎要磕出血来。这话不是完全信任,而是留了个口子。父皇在观察我,在等,看我还会不会有下一步举动。
宁皖,你现在还能活着,是因为谢瑯帮你挡了一劫。
这个男人,上一世明明从不曾为我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