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 / 2)

祁书白终于开口。

“身不由己?”

他的声音很冷。

“还是你自己选的?”

祁司南闭上眼。

“都是。”

病房里又安静了几秒。

祁司南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那几年,祁家很乱。你爷爷走得早,那些旁支都想分一杯羹。我要是稍微松一口气,现在坐在这里的就不是我了。”

他顿了顿。

“你妈生病的时候,我知道。但那时候有个项目谈不下来,我去陪那些人的太太打麻将,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后来她走了,我娶了王莉然。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她家里的关系。”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

“我做过的错事很多。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还有你。”

病房内,往事。

祁司南缓缓说起那些年的事。

有些事,祁书白知道。

有些事,他是第一次听说。

那些年,祁家内忧外患。

老爷子走得突然,没来得及安排好一切。

祁司南接手的,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烂摊子。

他做过很多事。

有些对,有些错。

为了拉拢人脉,他陪过笑脸,喝过烂酒,做过自己都看不起的事。

为了稳住局面,他动过手段,用过心机,得罪过很多人。

那些年,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也没好好看过自己的儿子。

“你妈走的那天,我在外地。”

祁司南的声音沙哑,“等我赶回来,她已经……已经……”

他没说完。

祁书白站在那里,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了。

祁司南继续说。

“后来你长大了。我看得出来,你比我强。那些旁支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祁家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好。”

他顿了顿。

“现在只是想在走之前,见你一面。”

祁书白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让他恨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现在躺在这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他想起约行简昨晚说的话。

有些话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恨,那些怨,那些年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最后他只是说。

“好好养病。”

四个字。

很轻。

祁司南听了,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他点点头。

“好。”

病房外。

约行简坐在走廊长椅上。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那扇门一直关着,很久没有打开。

他想起自己的爷爷。

想起最后那次见面。

那间病房,那张病床,那个躺在床上的人。

爷爷那时候也是这样的。

很瘦,很老,眼睛浑浊。

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爷爷也想说什么,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很尴尬。

后来爷爷走了。

他没见到最后一面。

有些话,他再也没机会说了。

有些事,他再也没机会问了。

比如妈妈的事。

比如那些空白的记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微微蜷着。

他想起祁书白昨晚的表情。

那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他也有过。

病房门打开。

祁书白走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睛下面有一点红,但很淡,不注意看看不出来。

他走到约行简面前,伸出手。

“走吧。”

约行简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

他轻轻握紧。

两人走向电梯。

走到电梯口时,约行简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还开着一条缝。

透过门缝,能看见病床上那个苍老的轮廓。

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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