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彻底的麻木褪去一些,露出下面薄薄一层的疲惫。
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嘴唇有些干,一整天下来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祁书白牵着他的手,走向停在院门外的老爷车。
雨已经停了大半天,地面还是湿的。
积水映着灰白的天空,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
正要拉开车门,一个人突然从侧边冲出来。
祁书白下意识护住约行简,侧身挡住。
是个年轻记者。
二十出头,瘦小,穿着皱巴巴的冲锋衣,举着录音笔,一脸紧张。
“祁总!祁太太!”
他声音有点抖,语速很快,像怕被赶走。
“我、我是新锐周刊的,我叫周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想问,能不能给祁太太做一期专访?就一期!我们周刊是正经媒体,不做八卦,只做人物深度报道。”
祁书白眉头皱起。
他认得这种记者。
不是狗仔,是真的在做选题的人。
但时机太差。
正要开口拒绝,那个小记者又补了一句:
“就二十分钟!或者十分钟也行!地点时间您定,我们配合!”
祁书白沉下脸,正要说什么。
袖口被轻轻拉了一下。
他低头。
约行简看着他,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很轻。
但很坚决。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接过小记者手里的名片。
“我太太刚失去至亲,不宜接受专访。”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落地有声。
“后面有机会,我会让我的秘书和你联系。”
他顿了顿。
“现在,你可以走了。”
最后几个字压得很低,气场陡然沉下来。
小记者明显被震慑住,连连点头:
“谢谢祁总!谢谢!我等您消息!”
说完快步跑开,冲锋衣下摆在风里鼓起来,很快消失在停车场出口。
祁书白把名片收进口袋。
约行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祁书白没问。
只是拉开副驾驶车门。
“上车吧。”他说,“回家。”
约行简坐进去。
膝盖并拢,身体微微蜷着。
他把脸转向窗外,没系安全带,也没说话。
祁书白俯身过去,拉过安全带扣好。
手指碰到他肩膀时,感觉到那里在轻轻发抖。
他顿了一下,没问,收回手,关上车门。
老爷车启动,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
车缓缓驶离停车场,汇入主干道车流。
约行简始终缩在副驾驶座上。
身体侧着,肩膀向内收,手抱着遗像,整个人缩成一团。
像一只受过惊吓后把自己藏起来的猫,像刚被接到祁家那段时间的他。
胆小。害怕。警惕。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车窗外,墓园的大门越来越远。
灰墙黑瓦在阴沉天空下沉默矗立。
送葬的人群已经散尽,只有门口那两个蹲守的记者还在,镜头对着驶离的车尾。
约行简看着后视镜。
镜子里的墓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车驶过路口,红灯。
祁书白踩下刹车,侧头看他。
约行简察觉他的视线,没转头,只是轻声说:“我没有哭。”
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祁书白看着他的侧脸。
“嗯。”他说。
绿灯亮起。
车重新启动。
约行简靠着座椅,闭上眼,守灵对于他来说真的很累。
第83章 蜜月计划
家中书房,上午九点。
书房格局变了。
原本靠窗的会客区被清空,换上两张并排的书桌。
一台台式电脑,两台笔记本,文件摞成小山。
林秘书正在整理一摞刚送来的合同,分类,标注,码放整齐。
祁书白坐在主位,手里的钢笔在文件末页签下名字。
笔迹流畅,没有停顿。
约行简抱着小本子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穿着沈姨帮买的花色家居服,头发还有些乱,像刚起床不久。
虽然花色
本子抱在胸前,手指扣着边缘,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