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炽阳侧身让开,约行简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病房内。
约华廷靠坐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
他比约行简前段时间见到他要苍老了很多。
但眼睛还算清明,看到约行简进来,微微动了动。
他示意床边的椅子:“坐。”
约行简走过去坐下,手里捏着小本子。
约华廷看着他,目光复杂,看了很久,才开口:
“行简,你……能说话了吗?”
约行简摇头,翻开本子,准备写字。
约华廷苦笑:“还是老样子。”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约华廷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
“你妈妈的事……你知道多少?”
约行简低头写字。
【刚知道她已经去世了。】
约华廷看到那行字,特别是“已经”两个字,眼眶瞬间泛红。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深呼吸了几次,才转回来。
“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重。
“当年我把你接回国,却没能护住你。你妈妈在狱里……走得很孤单。”
约行简手指颤了颤。
他写:
【我想知道,妈妈为什么撞人?】
约华廷的视线避开了。
他盯着被子上的花纹,沉默了很久,久到约行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这件事……”他声音更低。
“你就当是你妈妈一时糊涂。别深究了。”
别深究了。
约行简握笔的手紧了紧。
他察觉到爷爷的回避,察觉到这话背后的隐瞒。
但他没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
笔尖移动。
【爷爷,我小时候在m国好像忘了很多事。您知道吗?】
约华廷瞳孔猛地一缩。
“你……不记得了?”他的声音有点抖。
约行简摇头。
约华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垮下去。
“不记得也好。”
他说,像在安慰自己,又像在安慰约行简。
“不记得……也好。”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了话题。
“祁书白对你好吗?”
约行简这次没犹豫,写得很认真。
【很好。他保护我。】
约华廷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他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这句,他抬起头,看着约行简,眼神变得郑重。
“行简,爷爷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往后余生,能一直被爱着。”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祁书白那孩子……是个能托付的。你跟着他,我放心。”
说完这些,他好像用尽了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叫你大哥进来吧。你和祁书白……可以回去了。”
约行简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约华廷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枕头上,呼吸平缓,像睡着了。
约行简轻轻拉开门。
走廊上。
祁书白在看表。
第九分钟。
他放下手腕,准备推门。
约炽阳伸手拦住:“再等一等。”
祁书白抬眼,眼神很冷:“让开。”
“祁总,”约炽阳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恨约家。但爷爷是真关心行简,给他一点时间。”
祁书白冷笑:“关心?关心到让他被欺负十几年?”
“有些事……”约炽阳语气苦涩。
“爷爷无能为力。约家盘根错节,他年纪大了,压不住所有人。”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祁书白往前逼近一步。
两人身高相仿,此刻面对面站着,气场相撞,走廊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约总,别以为我不知道。”
祁书白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棱。
“你那些暗中帮忙,说到底不过是自我安慰。你要是真有心,早该带他离开约家。”
约炽阳脸色白了白。
“我有我的不得已。”他说。
“谁没有不得已?”祁书白眼神锋利。
“但我不会让我的不得已,伤害到我在乎的人。”
他盯着约炽阳,一字一句:
“你说你护不住他,好,现在我来护。但前提是——约家所有人,离他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