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鞭痕横在肩胛骨之间,像几条褪色的印记。
祁书白拧开药膏,挤在指尖。
药膏是凉的,触到皮肤时,约行简轻轻抖了一下。
“疼?”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
祁书白没再问,手指顺着鞭痕的走向,一点点涂抹。
动作很轻,像在修复什么易碎的瓷器。
药膏化开,渗进皮肤,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草药味。
涂完后背,祁书白转到前面。
约行简脸上的掌印已经淡了,只剩下浅浅的粉色。
祁书白的手指碰上去,约行简闭上眼睛。
“下次,”祁书白边涂边说,
“有人打你,你就躲。躲不开,就喊。”
约行简睫毛颤了颤,没回应。
涂完药,祁书白把药膏盖子拧紧。
“躺下,睡觉。”
约行简看他,眼神询问——现在才早上八点。
“你昨晚没睡够。”祁书白说,
“补觉。”
约行简还想写什么,祁书白已经掀开被子,把人塞进去。
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
“闭眼。”祁书白站在床边,
“我数到三。一……”
约行简立刻闭上眼睛。
祁书白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房间暗下来,只剩床头一盏小夜灯的光。
他回到床边,坐下。
约行简闭着眼,但睫毛还在抖,呼吸也不太均匀——装睡。
祁书白伸手,掌心覆在他眼睛上。
“睡。”他说。
掌心下的睫毛又颤了几下,然后慢慢平静。
呼吸逐渐变深,变缓。
约行简真的睡着了。
祁书白等了五分钟,确定人睡熟了,才轻轻抽回手。
约行简侧躺着,脸陷在枕头里,发出一点点轻微的鼾声——很轻,像小猫打呼噜。
祁书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出卧室。
书房在走廊另一头。
祁书白推开门,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那份婚前协议。
他拿起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协议,走出书房,下楼。
沈姨正在客厅打扫。
吸尘器嗡嗡响,她弯着腰,清理沙发底下的灰尘。
看到祁书白下来,她关掉吸尘器。
“少爷。”
祁书白点头,走向垃圾桶。
他拿起那份协议,对折,再对折,然后撕开。
纸张撕裂的声音很清脆。
沈姨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着。
祁书白把撕碎的纸片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碎纸片落在垃圾袋里,像一堆白色的雪花。
“少爷……”沈姨开口。
“没事。”祁书白说,“废纸而已。”
他转身要走,视线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几张卷起来的画纸,用皮筋捆着。
“这是什么?”他问。
“哦,这个啊。”沈姨走过来,
“是小简的画。他塞在沙发缝里的。我给收拾出来了,正要拿上去放画室。”
祁书白伸手,拿起那卷画纸。
皮筋有点松,他轻轻一拉,画纸散开。
第一张。
画的是城市。
钢筋水泥的高楼,密密麻麻的窗户,像无数个发光的格子。
天空是深蓝色的,上面有星星——很多星星,密密麻麻,比现实中的星空要璀璨得多。
星星的光晕染开来,像是要吞没下面的城市。
祁书白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他想起约行简的露台,想起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看天。
原来他眼里的城市,是这样的——冰冷的高楼,和遥不可及的星空。
第二张。
连排别墅区。
房子画得很细致,每栋都有花园,有树,有车。
但天空依然是星空,比第一张更盛大,星河流动,几乎占满整个画面。
第三张。
祁书白的手顿了顿。
这张画的是老宅。
蜿蜒的山路,盘绕着向上。
山顶是那座庄园,灯火通明,但天空——天空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