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简每次从老宅回来,都是饿着肚子的。我问过他,他说吃不下。我想也是,老宅那边的厨子做菜,肯定得先顾着老爷他们的口味,年轻人吃不惯正常。”
她说着,把面条抖散,等水开。
祁书白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那碗海鲜粥。
想起前几次家宴,他中途去找约行简,总看见人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手里只要一份小小的甜点之类的,一开始他以为约行简喜欢甜食。
还有昨晚,佣人只送了一人份的粥。
“他每次……”
祁书白开口,声音有点干。
“每次从老宅回来,都饿肚子?”
“差不多吧。”沈姨往锅里下面条。
“也不是完全不碰,但吃得少。有次我看他起来,脸色白得吓人。我就跟他说,以后沈姨周末早点来,给你煮面。”
水开了,面条在锅里翻滚。
沈姨拿筷子搅了搅,继续说:
“这孩子啊,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他从不抱怨,问他什么都说‘还好’,‘没事’。可我看着呢——”
她关小火,盖上锅盖,转身看祁书白:
“少爷,您是不知道。上次我撞见他发情期,烧得迷迷糊糊,自己泡在冷水里熬。我问他怎么不找您,他摇摇头,在小本子上写‘他很忙’。”
沈姨没说完,叹了口气。
祁书白站在原地,水杯里的水凉透了。
他看着锅里升腾的蒸汽,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约行简在车上缩成一团的样子。
在宴会上低头挨训的样子。
被关在小房间里,等他吃饱喝足准备回家了才去领人回家。
还有昨晚......
明明是自己让他吃掉自己那份,结果被训的还是约行简。
自己跟个没事人一样,在房间傻傻的等他回来。
第8章 一个工具
“沈姨,”
“老宅那边……是不是经常有人训他?”
沈姨的动作停了停。
她没回头,只是用筷子慢慢搅着面条。
“少爷,这话我本不该说。”她声音低下来。
“但小简这孩子……确实受了不少委屈。您是祁家本家的人,那些人不敢对您怎么样。可小简是嫁进来的,又不会说话,有些人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祁书白握紧水杯,指节泛白。
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看见了,但是他不想管,反正约行简只是两家联姻的工具而已。
一个工具,他没必要太过的去注意他在什么地方,反正祁老爷会帮他管教好的......
每次家宴,只要他一转身,约行简就会被某个长辈叫过去。
有时候是王姨太,有时候是某个堂婶。
她们围着他说什么,祁书白没仔细听,只觉得约行简低着头,一直都认错态度。
这被祁老爷看到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叫去想来也就是训斥几句他的不是然后关起来不让他和其他人接触,免得他给祁家本家丢脸。
“少爷?”沈姨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您想吃什么?我给小简煮面,顺便给您也做一份。”
祁书白放下水杯:“就和行简吃一样的就行。”
沈姨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眼神有点惊讶。
但她很快恢复常态,点头:
“好,那就阳春面。”
祁书白转身上楼。走到一半,他停下,回头:
“沈姨。”
“诶。”
“以后……多给他做点肉。”
沈姨笑了:“知道,他太瘦了。”
主卧里,约行简已经醒了。
祁书白推开门时,他正穿着睡衣整理床铺。
被子叠得方正,枕头拍松放好,动作熟练得像酒店服务员。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身,看到祁书白,立刻站直,低头,双手握在身前。
又是那个认错的姿势。
祁书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约行简:“唉。”
叹了口气。
约行简肩膀缩了缩。
“快去洗漱。”祁书白说,“沈姨在做早餐了。”
约行简抬头看他,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点头,小跑着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
祁书白在房间里站了几分钟,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牙刷碰杯子的声音,水龙头开合的声音,毛巾擦脸的声音。
他走过去,推开浴室门。
约行简正在洗脸,听到声音回头,脸上还挂着水珠。
看到祁书白进来,他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