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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新生命VS正常的兄妹VS不正常的兄妹(2 / 2)

钟冉作为那一支出来的独生女,脾气更是祖传的强势果决,对自己这唯一的女儿尤校雯,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管教起来也丝毫不会手软。如果让她知道女儿在读研一时就偷偷怀了孕,对象还是她原本就不算十分满意的祁牧年……那后果,薛宜简直不敢想象。

祁牧年那个文弱书生,恐怕真不够钟冉或者她那帮彪悍的娘家兄弟“活动筋骨”的。

一瞬间,巨大的信息量和沉重的责任压下来,薛宜有种脑子快要炸开的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与焦虑之中,一个有些不合时宜、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正常的、有手足的家庭,遇到这种“妹妹闯祸”的情况,做哥哥的,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是勃然大怒,还是无奈收拾烂摊子?是严厉管教,还是默默支持?尤商豫对尤校雯,固然是关心的,可那种关心里,似乎总是隔着一层什么,不够……“家常”?不够……“鲜活”?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瞿迦有一次闯了不大不小的祸,不敢告诉瞿父和瞿家大哥,是瞿砚和板着脸把她训了一顿,转头却默默帮她把所有麻烦处理干净,还特意带她去吃了顿好的“压惊”。当时瞿迦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偷偷对她说:“嘿嘿,低空飞过,大难不死哈哈哈!我二哥就那样,嘴硬心软,吓死我了,还好有他,下次他骂我我不还嘴!”

那种兄妹之间特有的、糅合了责备、庇护与纵容的复杂情感,在薛宜和薛权之间,曾经是她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存在。他会因为她晚归而冷着脸训话,转身却热好她最爱的宵夜;会在她闯祸时一边骂她“小混蛋”,一边不动声色地替她收拾所有烂摊子;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直到天亮。

但好像……又不只是这些。

薛宜后知后觉地,在记忆的深海打捞出更多被忽略的碎片。薛权的保护里,有时会掺杂一种近乎紧绷的警惕,尤其当她身边出现其他异性时。他会在她和某个男同学多说了几句话后,整晚气压低沉;会在她收到情书时,用最挑剔刻薄的语言评价那个男孩,直到她哭笑不得地把信扔进垃圾桶;会在家庭聚会上,状似不经意地隔开她和任何试图靠近的年轻男子。

他还会……吃醋。

不是哥哥对妹妹那种单纯的保护欲,而是一种更隐秘、更滚烫、也更令人不安的情绪。记得有次她大学社团演出,演对手戏的学长在谢幕时按照剧情拥抱了她。散场后,薛权的脸冷得能刮下霜来,一路上一言不发。她当时还懵懂地问他是不是累了,他却猛地转过头,在昏暗的车库里,侧过脸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又深又沉,里面翻涌着她当时完全看不懂的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渴望。然后他飞快地转回头,嗓音沙哑地说:“没事,下次别让人随便抱你。”

男人语气生硬得不近情理。

她当时只觉得委屈,觉得哥哥管得太宽,太霸道。

现在想来,那是嫉妒。

还有占有欲。一种不寻常的、超越了正常兄妹界限的占有欲。

她的衣服首饰,他有时会过分在意;她的行程交友,他了解得比父母还细;她随口提过喜欢的东西,第二天一定会出现在她房间。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曾经让她安心,也让她隐隐有种被无形绳索温柔缠绕的感觉。直到有一次,她因为和闺蜜约好毕业旅行,临时取消了一次全家(其实主要是他计划的)出行,薛权罕见地动了怒。

不是大声斥责,而是一种冰冷的、长时间的沉默,以及之后连续几天,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被深刻伤害后又强行自我压抑的隔离感。她不知所措,反复道歉,他却只是摸摸她的头,扯出一个极其疲惫的笑,说:“是哥哥不对,你去玩吧,开心点。”可那双总是注视着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蒙上了一层她再也无法触及的灰暗。

如果不是谢思维……

薛宜忽然想起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夹在他们兄妹之间插科打诨的发小。谢思维似乎总能微妙地调和那种逐渐走向危险边缘的气氛。当薛权的目光停留得过久、温度过高时,谢思维会突然嚷嚷着“薛权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是不是也觉得我新发型帅裂苍穹?”;当薛权因为她的事情绪明显不对时,谢思维会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拖走,美其名曰“男人间的对话”;甚至会在她抱怨哥哥管太多时,半真半假地笑着说:“珠珠,知足吧,你哥那是把你当眼珠子疼,换了别人,他看都懒得看一眼。就是这‘疼’法儿吧,有点费哥哥,哈哈。”

那些玩笑,那些打岔,那些看似没心没肺的搅局……现在回想,或许都是谢思维敏锐的察觉与笨拙的掩护。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试图将那即将燎原的火星隔离开,试图维持表面“正常”的兄妹关系,试图……保护他们俩。

如果没有谢思维一直在旁边插科打诨,稀释那些过于浓稠粘腻的视线,缓冲那些即将失控的情绪,她或许能更早一点,甚至早很多,就看清薛权那些反复无常的举动背后,那呼之欲出的真相。

他那些突如其来的冷漠,不是因为厌烦,而是因为靠得太近时,他无法控制的心跳如雷和想要触碰又猛然惊醒的罪恶感。

他那些严厉到不近人情的管束,不只是出于兄长责任,更是因为害怕,害怕她飞向别人,害怕自己心底那肮脏的念头有一天会吞噬理智,做出伤害她的事。

他那些深夜书房里长亮的灯,袅袅的烟,和偶尔泄出的、压抑到极致的叹息,不是工作压力,而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自我鞭挞与痛苦拉锯。

原来,他那些躲避自己的举动,背后真正的寓意,不是疏远,而是……

因为爱。

一种错误时间、错误身份、错误对象,却真实发生了的,不容于世的爱情。这认知像一道迟来的闪电,劈开了薛宜记忆的混沌,让她瞬间看清了许多过往谜团的真相,为什么他看她眼神有时复杂得让她心慌;为什么他对她的男朋友总有莫名的敌意;为什么在她经历创伤后,他仿佛瞬间苍老,眼中除了心疼,还有更深沉的、近乎毁灭般的自责与痛苦;为什么后来,他渐行渐远,用工作、用距离,筑起高墙……

原来,他也想过控制。用兄长的身份,用严厉的管教,用无处不在的关切,织成一张温柔的网,想将她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安全,且只属于他。他曾挣扎于那汹涌的爱欲与沉重的伦常之间,被那份“不该”的感情灼烧得遍体鳞伤。

原来,他也这么痛苦。比她曾经感受到的任何冷落、不解都要痛苦千万倍。那是一种爱而不得是注定,靠近是罪过,远离是凌迟,连这份感情本身的存在,都被自我定义为丑陋与肮脏的、无时无刻的酷刑。

薛宜怔怔地站着,一言不发,尤校雯好像还在说什么,可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终于明白了,当年那个总是站在她身前,背影如山却又时常透出孤绝意味的哥哥,内心经历过怎样一场她从未知晓的、血肉模糊的战争。而她自己,曾是他战场中心却一无所知的珍宝,也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她和造成薛权产生痛苦的身世、疾病,原来没区别。

她的存在就是薛权痛苦的根源。

昨晚的薛权是被痛苦折磨倒了极致。

后知后觉的领悟,并未带来丝毫释然或甜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夹杂着酸楚、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的复杂情绪,堵在心口,闷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有些真相,或许永远不知道更好。

正是这一瞬间的愣神和比较,被敏锐的尤校雯精准地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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