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铮决计拦不住人, 也拦不了。
但是这些人此刻就在正殿,不可能就这么不管。
楼扶修低头, 转身要走,“我去禀给陛下。”
楚铮听了一急,直接上手拉了他的胳膊,后一刻才猛地回神,惊觉自己失了分寸连忙撤开手,“抱歉。”
“你不必去的!”
这事是楚铮该做的,话也该他去禀,纵然皇帝知晓后多半会震怒,却也不必楼扶修来替他受这口气。
楼扶修却不是这般认为的,“是陛下自己说,谁也不见。”
“何况,事理当他做主。”
楚铮居然没法反驳,眼睁睁看着楼扶修再度入了殿。
皇帝是半个时辰后入的正殿,入殿时脚步不急不徐,面色却阴沉得很。
甫一进殿,直至撩了袍子坐在那高位上,都是一语不发,半点兴致没有,烦躁溢于言表。
楼扶修本无愿要来,只是皇帝执意将他带上。
入殿之后待皇帝落座,自己往后退了退,边上是楚铮。
他始终没往下看,收敛了目光在自己衣角上。
楚铮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几番想开口都没找到时机。
楼扶修本来没打算抬头去注意底下的,是忽然闯入耳中的声音将他强行拉了过去。
他猛地抬头往底下看去,下方中间的人话音未落,居然骤地抬眼,直直朝楼扶修脸上看来。
引着诸位女子入殿的是一位内监,皇帝入殿之后他最先上前,躬身向皇帝敛衽上奏。
皇帝压根没听那些屁话,他本就心绪烦躁,只当耳边聒噪,直到那内监抬眼往后看,他一瞬而出跟上去的目光很锐利,精准抓住了内监这一眼。
楼扶修显然没想到会是此人,四目相对那一霎脸色微变,下意识生出退避之意。
即便楼扶修生生忍住了没有动一下,殷衡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皇帝没问楼扶修,径自对那太监开了口。
太监猛地跪下,道:“奴才该死!并非有意冲撞公子!”
楚铮也注意到了,后一刻去望那位太监时脑中飞快思忖了一下,片刻便想明白了缘由。
血珀之事,跟着太皇太后....也就是那时的太后入东宫,按太后“懿旨”打人的,就是他。
——这位内监出自太皇太后宫中,此刻竟是奉董太后的旨意......
故意的!
“是该死。”
皇帝轻飘飘道:“那你就去死。”
在场的六位姑娘皆出身不俗,来之前已做好万全准备,各自心里都有盘算,却没料到一入内就是这番场景。
不过俩句话的功夫,就见着侍卫上前,阵仗大得叫人心惊,各个吓得噤了声。
殿内顿时跪倒一片。
楚铮上前,低声出了口:“陛下。”
这人是太后故意送来的,如果是此时当着这些女子将他杀了,那殷衡暴君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朝中本就有半数不稳其心,如果再经过这么一遭,怕是今日之后......
可殷衡不管不顾,他本就烦得很,那一眼算是将他心底的躁动彻底挑了起来。
“不用拖下去,就在这打,打断气!”
殿内侍卫应声上前。
楚铮真是奈不住办法,皇帝起了火就一点不听劝,真如暴君无异。
只能朝楼扶修看去。
楼扶修再怎么脑子乱,也知道此刻这人不能死在这里,就硬着头皮出口喊他:“陛下.....”
他往前一步,声音很小,对殷衡道:“她们都在,你不能这样,是中计.....”
“那就把她们都杀了!”
殿内乱成了一锅粥,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殿中登时人心惶惶。
侍卫始终没能落下这一杖。
皇帝长身而起,随手拔了把亲卫腰间佩剑就气势汹汹冲了下去。
跪在地上的人被踹到,随即手肘处踩下一只脚来,众人皆没反应过来时,那声凄厉惨嚎便响彻殿内。
皇帝竟然手一翻,扣着剑柄精准地往下刺去,掌骨断裂,捅穿了人的手骨......
楼扶修原以为可以应对他的火气,入宫也好有好几日了,直至此刻他才惊觉,根本不行,没人能做得到拦住一个被骨藤牵引,彻底暴怒的人。
但他不能不管他。
楼扶修冲下来,太监尖细却凄惨的叫声还回荡在殿内、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