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他黑了一世的眼幕,居然在最后一刻闪起了一幕白,细细密密汇聚成的白点, 好似是一个人。
殷子锌费力的掀开沉重的眼皮, 什么也没有了, 仿佛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一抹影子挥散不去地绕着他。
“乌销.......”他嗓音沙哑, 却坚持要张唇:“乌销!”
他没死, 乌销没让他死.......
乌销那个人, 绝不可能对旁人心软, 所以是为什么?不知答案的殷子锌非常慌,只喊着他的名字,“乌销!”
身前忽然有异动,一阵风吹过他的耳畔, 身上猛然胯上来一个人,接着左半边脸一痛......
那人扇了他一巴掌,随后也没退, 坐在他身上, 五指往下一动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怎么不死, 为什么不死!”乌销前一刻狠厉, 后一刻忽然冷了全部,道:“我恨死你了。”
殷子锌感受着那只手, 眉眼轻轻拧起来,“乌销......”
“是我没叫你死在那里的。”乌销忽然松了手, 往后一坐,又恢复轻飘飘的语气:“我原本是直接弄死你的, 可是......不够!然后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你那位好皇叔向我求饶,以他一命,换你一命。”乌销扬着轻柔的笑,又往前一凑,指尖抚上他这双眼,轻轻描着他双眼的轮廓,“你还记得你这双眼,是怎么瞎的吗?”
他的双眼.......是因为用药不当,药毒侵目,导致的失明。
“狗屁!殷子锌,你是忘得干净,众人皆怜你,举宫瞒着你。”乌销道:“我告诉你为什么兰瑾可以为了你去死。”
殷子锌终于能说话,他道:“兰瑾是我皇叔。”
“兰瑾是你皇叔啊,他还是你舅舅啊!你的母亲,可是大覃公主!”
这也是一桩荒唐事。
兰瑾是骅尧帝的堂兄,他有一位亲姊妹,正是那位公主殿下。这位公主殿下也有一位堂兄.......骅尧帝。
骅尧帝罔顾伦常,强取同宗堂妹入宫,行那悖逆之事。
“所以你生下来就双目失明,这是天谴!!”
那白点的光幕人物像在他这双看不见的眼里猛地跳动,殷子锌忽然意识到,好像不是,他真的看不见,他始终看不见!
这个人影——是来自他脑中!
“乌销......”殷子锌那依旧空洞的双眼忽然砸出一颗泪,仿佛被什么刺中了一样,痛得他想死。
“乌销,你,是他吗?”
乌销死死拽住他,非要问个彻底,“谁?”
“我是谁?”
殷子锌道:“他,小六......”
乌销低低笑出声,笑意里却尽是苍凉,他缓慢地爬起来,离开殷子锌身上,像是再不屑与他触碰,“终于想起来了啊。”
————
安固十九年,天有长虹贯日,空有喜鹊绕屋.......骅尧帝得了第六子。
天命所言果真不虚!骅尧帝娶了自己这位命带极致贵气的堂妹,生了个命格非凡的儿子。
可惜的是,此子命格虽然贵重,但是造化弄人,竟然带着双目失明这般缺憾降世。
不过骅尧帝从未因此对他有过厌弃,给他取名“子锌”,反倒倾尽了天下之力,各方名医轮番诊治,稀贵奇药更是源源不断。
小六,他本是罪臣之子,年幼就被没入宫中,净身为宦。
不过也不苦,他有一位在皇宫御前侍奉公公的养父。
养父从小小内侍,步步谨慎,一步步走到御前,成了皇帝须臾不离的贴身太监——大内总管。
骅尧帝见到小六,其实是个意外,那日养父受伤,小六在跟前伺候,不巧便被骅尧帝撞见了。
皇帝扫过他一眼,下一刻居然就直接点头,以小六行事稳妥之由要送他去六皇子跟前侍奉。
骅尧帝问他:“何名?”
养父刚想拦住他,他就已经报上了自己名去,养父观之圣颜,意外的是骅尧帝并没有因此生气,反而觉得这是个好名字。
养父松了口气,小六也觉得这是件好事。
那位失明的皇子举宫皆知的性情柔和恭顺,是那几位皇子中最好想与的。
小六来到六皇子殿内,发现也确实如此,六皇子天生性子和顺,说话轻声细语的,待人极为宽厚。
小六很怜惜他看不见,所以几乎是寸步不离。
六皇子觉得自己身后长出来个尾巴,这日又被人撞到,实在无奈地捏着他的衣领,道:“你又撞我,小六,你再撞我我要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