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扶修把手收了回去,双眼胡乱地荡了荡,看清人才平息些。
殷衡指尖一僵,离得不远,方才他的脑袋在案上,发丝掩了一半去,殷衡这才发现楼扶修额间有汗珠。
“你是热,还是被我吓到了?”
楼扶修头有点疼,闭了闭眼才开口:“没,不知道怎么在这睡着了。”
“困了不同我讲?”殷衡直起身,“走吧,送你回寝屋。”
楼扶修摇摇头:“我想去洗个澡。”
殷衡望着他,道:“这座宫殿里,也有温池。”
楼扶修抬头,看他,殷衡又道:“我也还未沐浴。”
楼扶修站起身,“我去拿衣物。”
居然没拒绝,殷衡很浅得勾了勾唇,伸手拽住他:“让人送来就是,何必跑一趟。”
古极殿的汤池比东宫的还要大,在殿内,近乎占据了整个殿宇。
氤氲白雾在烛火与白玉柱间朦胧缠绕。
水汽蒸腾,暖意骤升,在这夏夜里更添几分燥意。一时无人说话,周边只有细碎的微弱水声。
楼扶修被这水雾熏得脸颊微微泛红,倒不是特别明显。
殷衡望着站在池边一时未动的人,也没急着跨进去,问他:“怕吗?”
他还记得那回在东宫的事儿,楼扶修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种温池了,上一次,是在金怜台。
金怜台那座与这不一样,那儿一点不氤氲,也没这雾气,一眼望过去不会朦胧半分,就仿佛那池子里流淌的根本就是凉水一般。
总要面对的。
楼扶修没答,只伸了腿,跨了进去。
温水漫过胸膛,这水比想象的要烫一些,他重重吸了俩口气,颈间线条遂之紧绷,锁骨处陷出俩道分明的浅窝,隔着一层中衣都叫人望得无比清晰。
皇帝后一刻才入了里。
楼扶修每回浴汤都只在池岸边上待着,从不往里去半分。殷衡就撤了双手,半点不贴着那池壁,整个人望深处去了几分,因他的动作而导致这池面拨开几圈漾动的涟漪。
楼扶修一只手攀在岸沿边上,始终没松,他慢慢转身过来,道:“金怜台上,也有这种池子。在殿内的。”
殷衡晦暗的神情一瞬沉了下去,踩着深水往前走了俩步,离人近些,细细一看,才发现人的肩线绷得发紧,并不是被冷的或是热的,而是惶恐。
殷衡直勾勾望着他,道:“金怜台,我砸了。”
“此世再无金怜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咒锁难下
这事不是如今做的, 而是殷衡还未登基、只是太子的时候就做了。
“你对我真不一样.......”楼扶修低着眸子,望着那渐渐平息的池面、散去的涟漪:“陛下,你怎么非要留着我呢。”
殷衡心底隐隐起着异样, 总觉得这人不对劲, 却说不准。
殷衡往前来, 彻底走到人的身前,近到腿一抬膝弯就能踢到楼扶修的大腿,俩件在水中的衣物如同游蛇一样, 肆意地纠缠到了一起, 细看都分辨不出浮在上头那块衣角是谁的。
殷衡到底没压着他, 手在水中紧成拳, “你想问什么?”
“你,”楼扶修抬眼:“我不能找他们,去问为什么。他们也不会理我,他们放过我了。但是你没有, 你还没有放过我。”
他的眸子被这热气和燥意熏得有些泛红了,楼扶修缓缓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其实并不好奇。或许有因或许无果, 我想.......我此刻应该是浑身上下再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对我大动干戈的东西了。”
只是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楼扶修.......”
“楼扶修。”殷衡喉间发涩, 即便一直有所准备, 真的直面上, 还是会心脏拧得疼,他没想装傻, 也没打算拿话唬人,胸腔一口气出不来, 就干脆停了呼吸,眼眸半分不移。
“我没为了什么。我只是, 想要你。”
楼扶修只是睁着眼睛。是的,从殷衡登基后第一次闯国公府就明明白白地和他说了,他就是要把他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