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衡眼底掠过一点错然,气极反笑。他是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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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铮总算见到回东宫的太子,当即上人跟前露眼:“殿下。”
殷衡将身后的人丢进楼扶修那屋子,随后平静给了令:“点几个人守着他。”
“是。”
殷衡扔下人,独自回了寝殿。
初雪来得悄无声息,怯生生地在人间试探一番后,陡然就大了胆子,大片大片的雪花裹挟着要命的寒意铺天盖地地袭来。
殿内烧得很暖,太子被闷得有些烦意,那火像是不知怎么引他身上去了似的,莫名叫他觉得体内燥得很。再看不下去面前的折子,“啪”的一声将它合上了。
内侍匆匆而来,同太子禀报:“殿下!小楼公子烧得糊涂,方才转醒后吐了一阵,现下......不肯睡了。”
殷衡道:“御医呢?”
“去请了。”
已是深夜,素日就亮堂的东宫今日更是不减半分。
楼扶修蹲着,蜷缩在外屋坐榻下边,他单薄的脊背微微弓着抵在墙边,孤怯地抱着膝,半边脸叫人看不真切。
楚铮收到消息过来时,正好撞到刚踏进门槛的太子殿下,自也瞧到了这副场景。
殷衡迈步,走过来,站在他身前凝了一眼,楼扶修仿若没看到人,依旧垂着眼帘动也不动。太子便屈尊降贵俯了身,他反着手,手背朝着人的额间探去。
谁料还没碰到,楼扶修就猛然一躲,撇开了脸。
殷衡手停在半空,语气不大好:“哪来的脾气?”
楼扶修依旧看着里屋,瓮声道:“我把它弄脏了。”
里屋好几位内侍在收拾残局,楼扶修指的是他方才躺过的床榻。
殷衡不以为意,只觉得这人眼下是真烧糊涂了、脑子一点不清醒,他挑眉接话:“如何?”
“我自己收拾,”楼扶修怔忪道:“他们不让。”
“你头脑不清楚,”殷衡道:“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楼扶修愣了一下,又道:“我不知道。”
殷衡觉得好笑,倒是散了些烦意,“再烧一会,就成残废了。起来,给御医诊脉。”
楼扶修仿若又忽然听不见了一样,没了动静。
楚铮看得眉角一跳又一跳,实在忍不住,对太子道:“殿下,我去将他拖起来。”
殷衡沉静道:“他胳膊有伤,你怎么碰他?”
“.......”楚铮顿时消了气焰,这哪里还敢动他。
“殿下,”楚铮脑子一转,机灵道:“楼扶修怕是烧得失了神志,要不?干脆给他打晕了。”
殷衡眉眼横过来,睨了他一眼,楚铮当即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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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今年第一场雪下得很尽兴,一点要断的意味也没有。
这夜该是被它搅得有些动荡不平,寒意波及人间各处,哪里都不小,导致原本安宁的地儿,无端添了几分躁乱。
天边夜色深沉,本该显得万籁俱寂,偏偏还有几扇窗棂透着不灭的光。
紫檀坐榻分置两侧,其上中间有一张矮方桌。殷衡斜倚在一侧,一手支着下颚,淡淡垂眸。
这屋中充斥了一股很浓郁的苦药膳味,这气味闯入鼻中,叫殷衡下意识蹙眉,眼底不免掠着一丝嫌恶。
不用抬眼,就能叫他将对面之人望个彻底。
楼扶修此刻昏昏沉沉地倒在坐榻上。
他俯着腰,双手胡乱一放,乱七八糟地趴在面前的矮桌上,楼扶修并没有睡过去,眼皮微微张着,露出来的双眸半点无神。
楚铮也没走,在一旁眉头紧锁,轻声对太子道:“殿下,他这是不肯回榻。”
御医来,诊过脉后,开了一剂猛药。
刚熬出来的药冒着热气,苦味蔓延得格外宽,想来是极苦。楼扶修这人奇怪得很,这药苦得他一张脸皱巴成什么样了,递过来叫他喝,他一点不剩地全给自己灌进去了。偏偏对于叫他回榻睡觉这件事置若罔闻。
屋内收拾齐整后其余的内侍都屏退外间了,而太子,已经在这里陪他折腾半个时辰了。
殷衡望着他微微沁出一点汗的额间,目不斜视,只道:“再添点碳。”
同样冒着汗的楚铮只好默默擦擦汗听令去做。
楼扶修身上只罩了件素色外衫,衣襟半敞,露出的小半锁骨突兀地凹起,浅白的外衫轻薄得如他人一样。
未束的发丝尽数扬去了身后,还有小半松松散散地垂到了身前,有一缕极其惹眼,顺着他的耳尖而下贴在颈侧,正随着他浅促的呼吸而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