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她突然一脚挤进来, 江洐之反击的拳头险些收不住。
先动手的人不是他, 她本能反应也是护着周宴。
伤处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至五脏六腑, 江洐之面上冷静从容,看她的眼神甚至还带着笑意,然而自嘲的话还未出口,她就往前一步用力抱住他。
江洐之紧绷的手收了狠厉的力道, 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他虽然喘着粗气, 但语调温和:“你在为谁担心?”
“我都担心, ”舒柠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两个人分开, 她推着江洐之往后退,“鼻青脸肿的样子很好看吗?你不许再跟哥哥打架。”
“上次你拉偏架是因为我先动手我有错在先,这次我只是自卫还手,你也怪我伤他。舒柠, 是不是只要我跟他发生矛盾,无论谁有问题,你永远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那一边?”
“……我……”
江洐之的视线越过她,顷刻间泛起冷意,舒柠连忙转身拦住一身戾气的周宴。
试图将两个正在气头上且对对方有敌意的成年男人拉开距离,她只能用同样的办法,双手抱住周宴往后面推,“哥,你别生气,他没有趁人之危欺负我,我是喝了点酒脑袋晕晕的,但我知道他是谁,我喜欢……”
周宴捂住她的嘴,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舒柠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他,这双眼睛面对再强劲风浪也都有着桀骜张扬的少年气,漫不经心,永不服输,此刻却泛红潮湿,仿佛再多听一个字,紧绷的精神世界就会轰然坍塌。
这一幕刺眼又刺心,江洐之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伸手把舒柠从周宴怀里拽出来。
下一秒,她另一只手的手腕也被攥紧,分毫不让。
江洐之一向不屑于仗势欺人,周宴年轻五岁,他的攻击性太强会显得他毫无容人之量,然而窗户纸已经戳破了,彼此心知肚明,爱情和亲情当然可以共存,同生同长,但亲情早已变质,有些时候连周宴自己都分不清,站在面前的人是近在咫尺的妹妹还是远在天边的星星,某些下意识的行为是把她当家人还是不能说出口的爱人。
关于爱情,她心里只有一个人的位置,为了所谓的面子退半步可能就有出局的危险。
注定水火不容,有我没他。
江洐之语气淡漠:“她说她喜欢我,听不懂?”
“柠柠感情需求强烈,谁陪着她,她就依赖谁,”周宴下颚处被戒指刮破皮肉,伤口渗出血渍,气势不减,唇角弧度讥诮,“你年长她八岁,打着家人的幌子接近她,趁我不在她身边欺骗她误导她,这种感情恐怕不能称之为喜欢。”
不可否认,起初江洐之亲近舒柠确实是借着兄妹这层关系的便利。
他介怀周宴的存在,计较她总是故意拿周宴跟他比较,但又在她脆弱的时刻给她心理暗示:我也是哥哥,我和他一样,你可以试着信任我。
弱化她的防备,消减她的排斥,界限逐渐模糊,蚕食鲸吞,日益亲密。
“她有独立的思维,有成熟的判断力,你跟她没有亲缘,即便不祝福,也不应该过度干涉,”江洐之,“更何况,在纽约是你自己把她推给我的,我就算趁人之危又如何?”
纽约那场雨湿冷长久的痛感连绵至今,推开舒柠是周宴最后悔的事。
如果那天他留下她,或者冒险跟她一起回国,一切都会不一样。
覆水难收。
周宴眉目泛起冷意,一字一句地问:“半年前你就在调查我,你人在国内,却对我的动向了如指掌,柠柠知情吗?以及你对周家做过的事,敢告诉她吗?”
他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二代纨绔子弟。
硝烟隐于无形,江洐之面容沉静,眸色讳莫如深,“那你呢?你什么心思,敢让她知道吗?”
对峙的气氛冰冷僵硬,周宴的目光倏然回到舒柠身上。
为什么是妹妹?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沉默自问,为什么她是妹妹?
这个无解的问题没有答案。
他以为自己不正常,骨子里有劣性基因,病得不轻。
被这种查不出病因的病痛折磨,导致他在周华明面前更加暴躁易怒,父子两人频繁争吵,直到某一天,他意外得知舒沅嫁给周华明之前就已经怀孕,舒柠的生父另有其人,缠绕脖颈的藤蔓才松散了些,给予他喘息的时机。
老天像是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虚惊一场,他兴奋,庆幸,追逐权利一心往上爬但对子女疏于关心的父亲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把她带到他身边,让他们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也理所当然地参与彼此最重要的时刻。
可是,他要怎么告诉她,他不是她的哥哥。
剔骨之痛,她还那么小,怎么让她接受?
他开不了口,一边安抚自己躁动的心,一边告诫自己不能着急,再等等,再等等……
父母离婚比他的告白先一步发生,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他们之间的兄妹亲情,紧接着就是周家被查,周华明自首被捕,他被迫留在纽约,疏远她,推开她,伤害她。
说笑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是唐朔和几个朋友,还有他们的同学冯夏风。
左右为难无比混乱的舒柠低下头,眼神无措躲闪。
不是厌恶,不是恶心,周宴松了口气,深呼吸,如同濒临溺毙的人被渡入氧气,有了生机。
“宴哥,”唐朔察觉不对劲,收起玩笑的嘴脸,“什么情况?”
两人脸上都挂彩了,空气也是凝滞的状态。
舒柠把手挣脱出来,低声问唐朔:“你的车停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