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薇跟着谢杞安在一个卖吃食的摊子前坐下,摊主过来招呼人,她抬头一眼便瞧了出来,对方便是上回在庙会上卖馎饦的。
摊主也认出了两个客人,相貌登对又衣着不凡,想要不记住都难,忙说了几句吉祥话:“祝大人和夫人平安大吉。”
宋时薇没出言反对,只是笑了笑。
谢杞安眸中神色微动,他朝她望去,白雾朦胧间好似看到了独属于他的神女。
他从前偶有空闲时,都会阖眼在脑中一点点描摹着她的轮廓,书房最深处有许多张她的画像,皆是他亲手画下的。
只有夜深人静时,他才会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将自己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不用担心她看出他盛满贪欲的眼底。
不知看了多久,宋时薇终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大人,怎么了?”
谢杞安道:“婠婠今日很高兴。”
宋时薇点头,说道:“上次来庙会,我还不知道哥哥在哪里,这一次,哥哥已经回家了。”
她搅动了下手里的汤匙:“大人那时候就已经有哥哥的消息了吧?”
谢杞安顿住。
宋时薇望向他手上的动作,心下了然,只是她不知道原因:“所以大人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望着谢杞安:“哥哥对大人并无威胁,哪怕是这几日的无关紧要的争执,也都是大人占据上风不是吗?”
“大人明知我有多在乎兄长,那时候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那时候一直以为是因为长公主和三皇子的缘故,所以谢杞安不允许她去见陆启南,可当初逛庙会时,她还没有去过公主府。
她这段时日刻意没有插手过哥哥和谢杞安之间的事,甚至有意推动了下,哥哥在乎她,所以对谢杞安并不满意,但也没有真的出过手,而对方亦没有多认真。
她察觉不到谢杞安对哥哥的敌意,只是纯粹的不在乎罢了。
可当只是一个消息,那时候她也并没有求他。
谢杞安沉默了片刻,道:“因为你在乎。”
他垂眼看着面前的汤碗,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当初的理由:“从边关到京城,长路迢迢,不一定能走到终点。”
尽管没有全部说清楚,宋时薇仍旧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当初,谢杞安是真的没有想过出手相助,又不愿让她担心,所以才要极力瞒下,不想让她提早知晓。
她不敢想,如果哥哥当真在边关回京城的路上出了事,会如何?
谢杞安会一直瞒下去,还是会在多年之后告诉她?
宋时薇轻轻缓了下呼吸,试图平复下起伏的心绪,然而毫无作用,她起身快步往外走,没有想好要去哪儿,只是暂且不想看到对方。
谢杞安闭了闭眼,起身跟了上去。
摊主刚要唤人,就看见桌上放着的碎银,登时闭了嘴。
宋时薇沿着庙会两侧的摊子往外走,她心绪翻涌不定,最好寻一处僻静之地缓上片刻,可四下人声鼎沸,热闹无比,就连来时的茶坊也坐满了客人。
她折身进了一条小巷,还未再往前,就被握住了手腕。
谢杞安唤了一声她的小名:“婠婠。”
宋时薇默了下,将手甩开:“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大人不必跟着我。”
谢杞安没有应,他道:“庙会人多,鱼龙混杂,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待着的,婠婠,我送你去无人的地方。”
宋时薇站在原处,身形未动,她不想回头看到他。
小巷中,黑暗无光,好似隔绝了外面庙会上的喧闹声。
谢杞安沉默片刻,开口道:“我错了。”
他低头认错,没有再替自己找寻借口,只是简单说了三个字,他心甘情愿在她面前俯首,即便重来一次他仍然会选择隐瞒,但他惹了她不高兴,就要装出悔改的样子。
那些卑劣欺瞒是揉进他骨缝中的东西,他抹除不掉,也不想抹掉。
他从始至终,只要宋时薇一个人的安好周全。
谢杞安还在继续,他嗓音低哑:“是我的错,我不该欺瞒,不该对宋亭云的事无动于衷。”
宋时薇在听到哥哥名字时,身形终于动了动,她差点忘了在自己求他出手后,谢杞安也答应过哥哥平安回京。
她知道谢杞安是故意提起这句话的,但还是气消了许多,无论如何,对方都帮过哥哥一次。
她抿了下唇,转身道:“走吧。”
谢杞安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他拿她没办法,若宋时薇还不肯跟他走,他也只能陪她在这里耗着了。
好在他的婠婠一向心软,又固执良善,不肯让旁人吃亏。
哪怕是他。
谢杞安陪着宋时薇上了马车,却并没有直接将她送回宋府。
马车朝前驶去,宋时薇撩起车帘朝外望了眼,问道:“大人要带我去哪里?”
谢杞安没直接回答,只道:“还未到戌时,婠婠再陪我片刻。”
宋时薇放下手中的车帘,没有再问,算是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