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位谢大人看婠婠的表情绝不是放下了, 那眼里的情愫半点未加掩盖,明晃晃的写在脸上,只是婠婠看不到罢了。
他看到了,但那又如何,他不可能去点破的。
他喜欢婠婠,从前巴不得天下所有人都能瞧不见婠婠的好,现在却不这么想了, 他只想自己一个人看到就够了。
西域的三年, 他到底还是变了许多,不再是婠婠心里那个风光霁月的人了。
陆询顺着她的话道:“谢大人是喜欢玉瑶郡主?”
宋时薇纠正他:“说反了。”
她说完想起陆启南是驸马,玉瑶郡主虽不是陆启南亲生的女儿, 但名义上算是,如此说来,对方该唤陆询一声叔叔才是,不过想也知道,玉瑶郡主是不可能这么叫人的。
她瞧了陆询一眼,没将这点腹诽说出来。
陆询察觉到她的视线,问道:“婠婠要回去吗?”
宋时薇摇头:“时候还早呢,再待会儿吧,待雪停了再回。”
陆询自然无有不应的。
两人在亭中又坐了一会儿,雪未停,倒是等来了宋亭云。
他身上穿着的仍是那件玄色的大氅,身形挺拔健硕,大步流星地朝亭中走来。
宋时薇远远就瞧见了人:“哥哥!”
宋亭云迈进亭子,抖了抖身上沾到的雪粒,站在炭炉前伸手烘着:“要不是我今日提早回来,还不知道你们两人背着我来这儿赏雪
呢。”
宋时薇将自己用的小手炉塞了过去:“反正这雪一日也化不掉,等哥哥得空再来也一样。”
宋亭云没再多问,只是朝着陆询看了眼。
陆询察觉到他的视线,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
两人对视了片刻,又默契地分开,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
宋时薇倒了杯温酒递过去,问道:“哥哥已经回过家了?”
宋亭云点头:“母亲说你们来京郊踏雪赏梅,也催我来瞧瞧,我这不就来了么。”
他喝了口酒,和陆询说了些今日进宫的事。
宋时薇在一旁半托着下巴默默听着,以前谢杞安并不喜欢在府上说公务,如若必要她也不怎么喜欢听,太过枯燥无味,但她听哥哥说起这些就觉得特别有意思,像是茶坊里说书的先生。
雪直到两个时辰后方才止住。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梅园里的客人也几乎都走光了,四下寂寥安静,小径上比来时积了一层薄雪,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快走到梅园门口时,宋时薇脚下猜到了一块枯枝,身形不稳地朝一旁跌去。
陆询眼明手快地将她扶住了,他伸手从后面慢慢托了下宋时薇的背,帮她站稳的身子,这才又放了开来。
宋亭云给妹妹掸了下肩上的雪花,问道:“伤到了没?”
宋时薇摇了摇头:“只是没站稳。”
她朝前走了两步,示意自己什么事也没有。
宋亭云这才放心地点了下头,他朝梅园的一角瞥了眼,几息后慢慢收回了视线。
他道:“快些走吧,这么久不回母亲该担心了。”
宋时薇嗯了一声。
三人从梅园出去,身影消失后,连廊下转过一人,正是谢杞安。
陈连跟在他身侧,低声问道:“大人,要派人去追吗?”
他问完,等了会儿,却没等到指示。
片刻后,谢杞安才道:“不必。”
宋时薇不愿跟他回去,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不愿承认罢了,直到方才,他在宋时薇眼中看到那一抹熟悉的疏离客气,才终于死了心。
三年来,宋时薇从未爱过他。
哪怕他已经竭尽可能的在她面前装出一副清正端雅的样子,宋时薇依旧不爱他。
不过是才回宋府几日,便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那张脸鲜活明艳,一笑动人,彻彻底底地盖过了原本冰冷的暮气。
谢杞安想到刚才在亭中看到的那个人,陆家的次子陆询,宋时薇原本的未婚夫。
他生出几丝阴暗晦涩的后悔之意,应该在回京路上将对方彻底铲除掉,这样他才能安心把宋时薇留在宋家一段时日。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他会让宋时薇回来的。
谢杞安摩挲了下手上的玉扳指,将原本的计划略作提前了些许。
他不想再等了。
陈连看着大人一直没有说话,也不敢多问。
方才夫人是跟着旁人走的,其中一个是夫人从前的未婚夫,消失了三年,前几日刚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