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垂眸朝他看来,在他的视线中,少年坐在明黄帷帐中,双手揪着两侧的帷纱,只露出小半个身子向外张望,头发还未束,乱蓬蓬地散在肩上。
“钰儿,过来。”
姬钰回过神来,连忙跳下床,套上皂鞋,听话地走到父皇面前,乖乖道:“父皇,我们去吃早膳吧。”
帝王轻轻一笑,让他在铜镜前坐下,站在他身后,伸手为他束发,“发冠还没带。”
姬钰“哦”了一声,乖乖坐下,透过铜镜看向身后的父皇,父皇神色专注,一丝不苟地替他梳头。
小时候父皇也帮他梳过头,次数不多,只有一两次,而且他那时候年纪很小,只记得少年父皇似乎给他用红发带扎了两个丑丑的小辫,丑得他哇哇大哭。
也不知道父皇现在的手艺怎么样了……
就在姬钰回忆过去时,宫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依次在铜镜面前的鉴台上摆上了一碟碟小点心。
看见点心,姬钰下意识想要抬头看父皇,脑袋忽然被轻轻按住,帝王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轻声道:“先吃点垫垫肚子。”
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难道还能让他饿肚子不成?
“哦!”姬钰拿起小点心,自己先吃了一个,又拿起一个喂姬珩:“父皇,你也吃。”
他举着小点心,略微偏头看向父皇,手伸得长长的,试图将点心递到父皇嘴边。
奈何帝王本就比他高出许多,此刻他坐着,帝王站着,身高更是悬殊,姬钰伸长手,还是没能把点心直接递到对方面前。
帝王低头,盯着少年手里的点心看了看,少年白皙的指尖微微泛着红,纤细秀美,他看了一会儿,主动低头,衔住那颗柔软的点心。
指尖一空,姬钰下意识缩回手,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方才指尖传来的温热,鲜明而清晰。
他望着铜镜中少年红扑扑的脸,腾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铜镜。
他的脸怎么能这么红……
这也太明显了……
姬钰低着脑袋,乖乖地任由帝王为他束发,全程不敢抬头,生怕铜镜中倒映出他发红的脸,被身后的父皇看见。
“好了。”帝王轻声道。
姬钰下意识抬眼看向铜镜,铜镜中的少年头顶金玉冠,束着高马尾,发间垂着一条淡蓝色的发带,飘逸灵动。
他微微张大嘴巴,“父皇,你好厉害!”
想不到父皇束发的技术长进了这么多。
帝王望着姬钰凌乱的后脑勺,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接受了来自姬钰的夸奖。
姬钰高兴极了,用完早膳后,迫不及待地拉着父皇前去上朝,想要向朝臣展示父皇给他扎的头发。
帝王一句话浇灭了他的兴致:“现在是日正,早已过了早朝的时辰。而且寡人已经将今日的早朝改成了休沐。”
至于为什么改成休沐,自然是因为姬钰睡得太香,根本叫不起来,帝王全然遗忘了今日清早他根本没有去唤姬钰这件事——他舍不得唤醒姬钰。
父皇辍了早朝?
姬钰眼眸微微睁大,在他记忆中,就算天塌下来,父皇也不会停止早朝,他每天不是在批折子,就是在议政,要么就在做这两件事情的路上。
现在,父皇竟然辍了早朝,为什么?因为睡了懒觉?
姬钰踮起脚,围着父皇绕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试图从父皇身上发现端倪。
对此,帝王平静地承认:“寡人睡过头了。”
他并没有欺骗姬钰。
昨夜,姬钰距离他太近,太近,以至于他很晚才入睡。
姬钰从来没有想到睡过头这种事情会发生在父皇身上,在他眼里,父皇永远稳操胜券,永远掌控一切,他可能会睡懒觉,但是父皇绝对不会。
想到此处,他有点担心地看着父皇,伸手在父皇面前挥了挥,“父皇,你还困吗?要不继续睡觉吧。”
父皇忙了这么多年,睡一场懒觉怎么了。
帝王微微一怔,用完早膳就睡觉,这种懒怠的事情他平生从未做过。
他本想拒绝,看着姬钰关切的眼眸,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好。”
——就当是放纵一回。
姬钰倒不觉得睡回笼觉有什么放纵不放纵的,在他看来,困了就睡,天经地义。
他拉着父皇重新躺回龙床上,姬钰平躺着,望着穹顶,老实了没一会儿,转身抱住父皇,小心翼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