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慈手软。
听到这番话,帝王在心里评价道。
姬钰太过心慈手软,这个世界上,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父皇,”姬钰仿佛看懂了他的想法,轻声道:“他又没做错什么,若是我不小心看见了不该看的,父皇也要处理了我吗?”
帝王微微蹙眉,姬钰为何会如此替那位朝臣说好话?甚至拿自己来比较。
他朝姬钰伸手,示意他走近些。
姬钰又看了殿门一眼,这才乖乖靠近,帝王攥住他的手,拉着他坐下,难得肃然:“钰儿,你不该拿自己和旁人比较,无论如何,寡人都不会处置你。”
身为帝王,他很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直截了当,只希望姬钰能够听懂。
姬钰自然明白父皇的意思,他小声争辩道:“可是,父皇,他真的没做错什么……”
那个朝臣什么都没做错,于情于理,父皇都不该处置他。
帝王没再说话,他知道姬钰一心想给那个朝臣求情,倘若依了姬钰的话,放他离开,日后指不定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姬钰胆子小,若是传到他耳朵里——
他压住心底涌现出的暴戾,没再想下去。
看见父皇这副样子,姬钰有点恼怒,忍不住叫道:“父皇!您杀了他,我就……我就……”他想了半天,想不出威胁父皇的办法,只能赌气道:“我就不和您好了。”
冰凉的空气中一片寂静,就连殿外的风雪声仿佛也消失了,只剩下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
帝王长睫缓慢低覆,视线落在姬钰眸瞳中,声音格外的轻,透着一股危险的平静:“你说什么?”
本能告诉姬钰,他说错话了。
他梗着颈项,不好意思立马和父皇认错,声音微微变低,还在试图劝说对方:“父皇,好歹,那是一条人命,要是他因为我死了,我……一辈子也睡不着觉了……”
姬钰悄悄拉起父皇的袍裾,指尖捏着上面硬挺的盘龙纹,有点想去触碰父皇的手,犹犹豫豫,到底还是不敢。
帝王冷眼看着他的小动作,是他不好,把姬钰养成了一个优柔寡断,天真温良的性子。
只是,姬钰从前十八年都是这般过来的,若是强硬地扭转他的性子,只怕过刚易折。
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好,寡人答应你,放过他。”
姬钰松了一口气,眼眸重新变得亮晶晶,像是要做什么坏事生怕被人看见一般,左右张望了几眼,偷偷摸摸的,一把抱住父皇,轻轻道:“父皇,您真好。”
他就知道,父皇一定会听他的话。
帝王缓缓抱住姬钰,怀里的少年温热,柔软,肌骨纤细秀挺,金玉冠束起的发丝不经意扫过他的下颌,痒痒的,激起一阵奇怪的触感。
他按住姬钰的肩膀,声音轻了几分:“别乱动。”
姬钰不动了,抬着头,仰视着他,眼眸圆而清澈,带着懵懂,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帝王不是那般轻易翻篇的性子,他盯着姬钰,慢条斯理地问出那句话:“什么叫做‘不和寡人好了’?”
一开始,是谁小心翼翼,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对他说——“姬珩,我喜欢的人是你”?
现在,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甚至能对他说出这种话。
姬钰,实在是,太过善变。
姬钰睁着眼眸,有些无措地回望着对方,他随口一说,父皇怎么这么在意……
他不知该怎么解释,心一横,左右看了看,踮起脚,足尖踩着圈椅下的脚床,身线微微绷紧,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轻轻地在对方的面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触感很柔软,一触即分。
直到分开后,姬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他脑袋嗡地一声,浑身都发热起来,一股热意一直从脚底蔓延到天灵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不停地回荡——
他竟然……亲了姬珩。
他亲了姬珩……
姬珩被他亲了……
姬钰脑袋里一片混乱,他抬起眼,呆呆地看向父皇,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出乎他的意料,一向掌控一切,游刃有余的帝王也在愣怔,漆黑修长的眼睫垂着,眸光凝着,一动不动,冷玉似的指尖轻轻点在面颊上,点在他方才亲过的地方,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帝王沉凝的眸光缓缓动了,落在他脸上,目光中似乎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本能告诉姬钰,他现在应该做点什么,打断父皇的思绪。但是,他现在脑海一片混乱,只能呆呆地望着父皇,张开唇,懵懂地唤道:“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