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钰一时怔住,不知道该对父皇说些什么,总不能说——父皇,我不是故意轻薄你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碍于父皇这将近二十年来的威严,姬钰什么也不敢说,站在原地,苦思冥想了一阵,转过头,抬眸看了父皇一眼,又飞快垂下了眼眸。
“父皇……我……”姬钰慢慢道:“我没什么想说的。”
帝王十分安静地注视着他,低垂的冕旒下,琉珠覆盖下一片疏冷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神情。
“嗯。”
姬钰抱紧了怀里的奏折,道:“那……我先回去了。”他等了一息,没等到父皇的声音,转身走了出去。
“呼。”
走出殿门,姬钰拍了拍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怎么觉得,方才父皇似乎在等着他说什么?
……是错觉吧?
也许,父皇想要他主动坦白那晚的事情?这种事情可不兴说。
一旦说出来,别说小命不保,就是父子也做不成了。
姬钰怀揣着心事,快步走了回去,回到乾清宫后,一头扎进长案,一一处理了奏折。
一直忙到深夜,姬钰终于放下狼毫,伸长手臂,懒洋洋地伸了伸懒腰,忙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一旦停下来,纷杂的思绪再度涌现。
那晚的事情……
父皇究竟记不记得?
姬钰托着小脸,难得发起愁来,他思虑再三,最终决定——
不管了!既然父皇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那就当做无事发生好了。
虽然这般想,姬钰多少还是有点心虚,过了几日,把当初给他出主意的谢晦召进宫,委婉道:“谢晦,我有一个好友,遇到了一个难题。”
谢晦狐疑地看了他几眼,道:“殿下但说不妨。”
闻言,姬钰皱起眉,瞪了他一眼,谢晦连忙改口:“既然是殿下的好友,那也是微臣的好友,殿下只管说出来,看微臣能不能给那位好友排忧解难。”
姬钰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本殿下这个好友,最近做了一桩错事,他喝醉酒,不小心……”他顿了一顿,有点难以启齿:“不小心轻薄了一个人。”
谢晦高悬的心落回胸膛,认真地出谋划策:“这件事确实难办,还是抓紧赔礼道歉为好,倘若对方愿意,该禀明高堂,堂堂正正登门迎娶。”
姬钰摇了摇头:“不是,那是……”他压低声音:“是男子。”
谢晦微微一惊,道:“男子又如何?若是殿下的好友喜欢,自然也可以……”
姬钰见他说得乱七八糟,连忙用金扇捂住他的嘴,小脸上满是严肃,命令道:“你不许胡说了。”
他怎么可能迎娶姬珩?又怎么可能……喜欢上了姬珩?
这个想法一出现,姬钰的心脏仿佛被重重敲了一下,震得他浑身发颤。
他……
他喜欢上了姬珩?
不可能的吧……
“殿下?殿下?”
姬钰回过神,只见谢晦一脸关切,伸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没好气地用扇子拍开谢晦的爪子:“干嘛?”
谢晦讪讪道:“我看殿下走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姬钰犹豫了一会儿,再三叮嘱谢晦不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谢晦举手对天发誓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姬钰将信将疑,刻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问道:“你说,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谢晦:“……”
殿下这般小心,他还以为要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想到殿下情窦初开,慎重些也是人之常情,谢晦没有多想,认真地替姬钰分析:“喜欢一个人,就是心里总想着他,行也思君,坐也思君,不仅如此,还想要那个人也喜欢自己。”
姬钰听得懵懵懂懂的,他压根无法判断,自己究竟是不是喜欢上了姬珩。
他,喜欢,姬珩。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句话,眼睫骤然颤动了一下,不敢再想下去。
谢晦还在滔滔不绝:“喜欢一个人,就想要独占他,不想别人靠近他……”
姬钰听得一怔一怔的,心想,要是有人靠近父皇,又或者父皇对别人好……
他光是想想,便觉得很不痛快,连忙将这些念头抛之脑后。
谢晦还以为姬钰遇到了喜欢的人,只是不敢确定自己的心意,滔滔不绝地说着,不断地鼓励姬钰勇敢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