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钰一开始还装模做样地画小人,后来彻底不装了,趴在长案上,呼呼大睡。
漆发撇向一边,小脸上还沾着点墨迹,睡得很香。
换作往常,姬钰要是无聊了,直接就走,才不会留下来陪父皇。
但是他现在自觉犯了大错,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乖乖地留下来陪着父皇,也不敢有二话。
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感觉御书房的长案终究还是不如乾清宫的龙床,睡得他手麻。
姬钰睁开眼,一眼便看见帝王侧过视线,似乎方才一直在看他。
姬钰摸不着头脑,心想,这就是父皇说的摆件吗?摆他在这里,让父皇看着。
那下次得搬一张床来,他趴在长案上睡觉,有点不舒服。
“父皇,我们快回去吧。”姬钰刚刚睡醒,小脸红红的,有两道印子,他浑然不知,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他刚睡醒,还没想起害怕父皇,举止懒洋洋的,已经有了故态复萌的征兆。
帝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表现得依旧很冷淡,“你是寡人的孩子么?”
姬钰听出了言外之意,他抿了抿唇,眼泪要掉不掉,委屈巴巴道:“我错了,陛下别怪我……”
看来父皇真的很讨厌他叫父皇,他小心些,再也不叫了。
姬钰心里难过,眼泪忍不住,马上就要掉下来,他偏过头,悄悄地擦眼泪,生怕被父皇看到。
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会把父皇当成父皇了,他只会把父皇当成皇帝,再也不主动和他说话了……
“转过来。”身后传来帝王冰凉的声音。
姬钰转了过来,脑袋低着,不想让父皇看见自己的窝囊样。
“抬头。”帝王语气不容置喙。
姬钰抬起头,嘴唇紧紧抿着,眼眸看天,不愿意当着他的面落泪。
红唇齿白,色若春晓。
帝王垂下长睫,不去看眼前的少年,声音冷淡:“不许哭。”
姬钰连忙把眼泪憋回去,带着哭腔的声音湿漉漉的,语气倔强:“我才没有哭。”
他才不会在父皇面前哭呢!
帝王无奈,伸出手,两指按住姬钰的小脸,低眉看他。
姬钰偏过头,表情很倔强,很委屈,下一刻,他呆了一下,显得有点懵懂。
冰凉的指腹触碰他的面颊,沿着他的眼角,向上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帝王声音很轻,没了平素的凉意,“别哭。”
帝王安慰人的语气很生硬,十几年来,都是这般,姬钰已经习惯了,他点了点头,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对方的手背上。
空气寂静了一瞬间。
姬钰偷看父皇的神色,总觉得自己似乎拿捏住了父皇,他心下一喜,眼泪不掉了,眉眼悄悄一弯,在烛光下透出一点狡黠。
帝王:“……”
他将姬钰所有细微的神态收之眼底,收回了手,淡淡道:“用膳吧。”
姬钰亦步亦趋,跟着父皇走回乾清宫,一路上都在琢磨着,到底该怎么拿捏父皇才好。
天天在父皇面前掉眼泪,威胁他你不原谅我,我就一直哭个没完?
可是,他哭不了太久,哭也是很累的。
姬钰想起小时候,他拿着洋葱擦眼睛装哭,父皇全然无动于衷。
看来假哭这条路是不行了,得真哭。
该做点什么才能让父皇心疼他……
姬钰边走边沉思,全然没有留意到前面的身影已经停下脚步,差点撞上父皇,他勉强站定,面对转身俯视他的帝王,少年干笑两声,假装无事发生:“父——”他识相地改口:“陛下,你怎么停下来了?”
回廊下,高悬的琉璃灯在风中轻晃,灯影朦胧,幽深。
帝王静静地看了姬钰片刻,姬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催促道:“陛下,我肚子饿了。”他着急吃晚膳。
帝王转过身,步入乾清宫,姬钰紧随其后,心里还有点奇怪,父皇到底在看什么呢?他趁着父皇不注意,悄悄凑到一旁的琉璃灯前,对着琉璃屏看自己的脸。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少年面容,面颊红红的,嘴巴红红的,带着一点泪光,湿漉漉的。
姬钰连忙擦了擦脸,看来是他的泪痕太明显了,父皇有洁癖,看不惯,所以才看了他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