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回到皇宫,一点关于真皇子的消息都没有听见,大概是他们都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
他也不敢主动过问真皇子的事,生怕姬珩以为他心怀不轨,要对真皇子下手。
少年心事重重,全部写在了脸上,显得有点忧郁。
帝王看了他一眼,动作一顿,道:“姬钰,从今往后,你在想什么,必须清清楚楚地告诉寡人。”
正忙着忧郁的姬钰抬起小脸,有点懵懂,道:“什么?”他可不敢把方才想的事情宣之于口,只能狡辩:“我方才什么也没想。”
“是么?”帝王淡淡笑了一声,道:“你不是在想真皇子么?”
话音甫落,姬钰浑身一凉,他小时候一直怀疑父皇有读心术,不然为什么总是能看穿他的想法?总不能是因为他太容易看穿了吧?
“陛下,我什么都没有想……”少年低声道,“我是冒牌货,陛下不杀我,就已经对我很好了……”
他总不能奢求,姬珩像从前那般对他。
姬钰知道自己应该对此感恩戴德,但是眼睛不受控制,突然变得朦胧起来,就连鼻子也泛酸。
他偏过头,硬撑着不想哭,怕姬珩觉得他在装可怜。
他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明明已经得到了那么多,明明已经在姬珩身边度过了十八年,但是……
他还是想要更久,更久一点。
——他想要陪姬珩更久,更久。
身侧有脚步声响起,帝王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俯下身,静静地看他,漆黑的眸底是姬钰看不懂的情绪。
“姬钰,你怕寡人找回真皇子,就不喜欢你了,是不是?”
姬钰被戳中心事,耳尖微微一烫,他嘴硬道:“我,我才没有。”
他暗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为自己的自私感到难过,相处了十八年,他早就把姬珩当成他一个人的父皇了。
但是,姬珩不是他的父皇,而且姬珩有自己亲生的皇子,而他,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罢了。
帝王平静地注视少年眼底的泪光,平静地开了口:“姬钰,寡人没有真皇子。”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真皇子。
姬钰呆住了,他抬起眼眸,用一种困惑茫然的眼神望着对方,父皇没有真皇子,那就不存在他鸠占鹊巢顶替了真皇子。
但是,但是,这也不能改变他是冒牌货的事实。
单看脸,便知道他和父皇毫无血缘关系。
“陛下……”少年满怀困惑,方才他一直沉浸在羞愧、难过之中,如今骤然得知这个消息,小脸上满是疑惑,下意识道:“那你岂不是这么大年纪,还没有一个孩子?”
帝王:“……”
他静默了一瞬,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声音冷淡:“从前是有的。”
从前是有的,现在没有了。
姬钰听懂了他的意思,从前他是父皇的皇子,现在不是了。
他抿了抿唇,神色有点倔强,站起身,转过头,低声道:“时辰不早了,陛下早些歇息,我也要就寝了。”
姬钰习惯性地往内殿走去,刚走了两步,骤然想起这是帝王的寝殿,他小时候一直住在这里,但是如今身份暴露,于情于理,都不该继续住下去。
他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继续往里走,若非姬珩的默许,他岂能继续留在乾清宫?昭王府是回不去了,只要姬钰不主动赶他走,他是不会自觉离开乾清宫。
夜色幽深,灯火朦胧。
姬钰躺在龙床上,抱着小老虎,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处境,他一点也想不明白。
比起从前,姬珩对他的态度像是冷漠了不少,要说姬珩讨厌他,似乎也不是。
姬钰纠结了半天,在继续夹着尾巴做人,和随心所欲之间,选择了后者。
浪得几日是几日,他才不要担惊受怕。
打定主意,少年抱着系着衣角的小老虎,蜷缩起来,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和从前的没什么区别,每日上午,三师三少轮流到乾清宫给姬钰上课,几个老头讲个不停,听得姬钰一个头两个大,索性在额头绑上金色抹额,上面写着发奋图强四个字。
下午,姬钰就到御书房,坐在属于他的长案前写课业。
帝王可以坐在御书房里批奏折两个时辰不动弹,生性活泼的姬钰却不能老老实实写两个时辰的课业,他悄悄托太傅给他带了连环画,无聊得紧的时候,偷偷看上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