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姬钰的生母早逝,来到皇宫后没有女眷照顾,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做母妃。
他刚想开口给姬钰解释,蓦然想到自己的母妃已经做了奉先殿里的牌位,至于慈宁宫的太后,表面慈爱,背地里恨不得杀他,又怎么算得上母妃二字?
皇帝沉默不语。
姬钰咯咯一笑,先前他被父皇问得支支吾吾,这回总算轮到父皇被他问倒,“父皇,你也不知道,是不是?”
少年点了点头,低声道:“……是,父皇也不知道。”
见他承认,姬钰反而有点无所适从,凑到父皇跟前,伸出小手挥了挥,“父皇,你哭啦?”
皇帝握住他的小手,不知在想什么,忽然道:“姬钰,你想要母妃吗?”
姬钰挠了挠头,他隐约知道“母妃”是父皇的娘子,具体究竟是什么,他可就有点不明白了。
“我有母妃,父皇就有娘子了,是不是?”
皇帝道:“嗯。”
他信不过任何人,但是他多的是办法控制别人。如果姬钰想要母妃,他会让他得到。
姬钰犹豫了一下,他本能地感觉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慎重考虑,“父皇,你去哪里找娘子?”
皇帝淡淡道:“不重要。”
不重要?
这明明是很重要的事啊!
姬钰把小人书翻到前面给父皇看,主角和娘子费了千辛万苦,终于两情相悦,结为夫妻。
“这本书是从何处得来的?”皇帝问道。
这种书怎么能给孩子看?他回头把太傅一并罚了。
姬钰随口道:“那日我看见太傅在哭,边哭边看小人书,我偷偷拿走了他的小人书,免得他哭个没完。”
乾清宫的宫人:“……”
郝敕:“……”
皇帝:“……”
太傅都一把年纪了,还看这种小人书,简直为老不尊。
皇帝看了眼郝敕,后者意会,这是要罚太傅也写大字去。
皇帝看回姬钰,只见这崽子眼睛抽筋,也在朝他眨眼。
“父皇,是不是要罚太傅写大字?”姬钰露出小坏蛋的笑容,“罚他也写三张,写不完不许他吃糖。”
谁叫他之前也罚了本殿下,本殿下才不会轻易饶了他。
皇帝淡淡一笑,笑容几乎和姬钰如出一辙:“罚他写九张。”
“父皇!”姬钰大叫:“你好坏啊!”
一大一小相视一笑,都露出了坏蛋的笑容。
……
“陛下膝下只有小殿下一个皇子,小殿下没有母妃照顾,当真可怜。”
“父皇有了娘子,我有了母妃,就不可怜啦。”
夜里,皇帝坐在龙案前批阅奏折,这两句话不停地在脑海中徘徊。
他停下笔,看向郝敕,问道:“寻常人家的孩子是怎么生活的?”
郝敕一怔,小心翼翼道:“父母抚养,承欢膝下……”又道:“小殿下生在天家,有陛下为父,已经是承天之祜,天缘奇遇,是天下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皇帝抬手制止,道:“不必说这些谀词。”他思索了一会儿,又道:“你去找一些抚养幼儿的典籍来。”
自从姬钰来到他身边,他只把这孩子当成玩具,附庸,却没有主动去了解究竟该怎么养一个孩子。
郝敕又是一怔,陛下这是要看育儿手册?
他不敢多问,传令下去,很快便取了一叠典籍,呈到陛下面前。
十八岁的少年面无表情翻开面前的育儿手册,神色愈发严肃。
书上说了,有母亲的孩子是宝,没有母亲的孩子比飘蓬还可怜。
皇帝越看越皱眉,这岂不是在说姬钰比飘蓬还可怜?这本书简直在胡编乱造。
他拧着眉继续往下看,发觉养孩子确实很难,按照书上说的,没有母亲的孩子,是没有爱的。
皇帝望着那句话久久沉思,最终道:“传令下去,重开选秀,择选以品德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