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御书房紧闭的门,眼中满是悲凉:“他未必不知这是构陷,可他还是要这样做,为什么?因为沈家势大,因为我是皇后,因为元璟是太子。他要制衡,要打压,要用这种方式警告所有人,这天下,终究是他的天下。”
这话说得大逆不道,可楚晚棠知道,这是事实。帝王之术,在于制衡,沈家作为后族,权势太盛,皇帝早就想敲打了。秦松不过是递了把刀,而皇帝,顺势接过了这把刀。
就在这时,天空惊雷,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秋雨来得又急又猛,瞬间就将两人淋湿。
“母后,下雨了,快起来!”楚晚棠急道。
沈映雪却不肯动,雨水打在她脸上,混合着泪水,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楚晚棠咬了咬牙,也跟着跪了下来。
让雨墨拿伞为皇后撑伞。
“晚棠,你……”沈映雪惊讶地看着她。
“儿臣陪您,”楚晚棠握住她的手,“母后,儿臣知道劝不动您,但至少,让儿臣陪着您。”
楚晚棠就这样跪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衣衫,浸透发丝。秋雨寒凉,透骨冰冷,可比起心中的寒意,这雨反而算不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御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萧景琰站在门口,看着跪在雨中的两人,脸色阴沉。
“皇后,太子妃,你们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冰冷。
沈映雪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陛下,臣妾父亲冤枉!求陛下明察!”
“冤枉?”萧景琰冷笑,“证据确凿,何来冤枉?皇后,你是六宫之主,该知道国法无情,若人人都像你这样,仗着身份为亲人求情,这国法还有何威严?”
“陛下,”她缓缓道,“臣妾与您夫妻二十余载,从未求过您什么。今日,臣妾只求您这件事,给父亲公正审理的机会,不要让他在天牢里不明不白地死去。”
萧景琰沉默片刻,才道:“三司会审,自然会公正审理,皇后不必担心。”他顿了顿,“雨大了,都回去吧,若是病了,反倒添乱。”
说完,他转身回了御书房,门再次关上。
沈映雪瘫坐在地上,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她知道,皇帝不会改变主意了,沈家的命运,已经注定。
楚晚棠扶起她:“母后,我们先回去,殿下定会有办法的。”
沈映雪任由她扶着,踉跄着站起身,雨水打在她身上,寒意刺骨,可更冷的是心。
回到凤仪宫,太医已经候着,沈映雪发起了高烧,神志不清。楚晚棠守在她床边,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傍晚,萧翊回来了,他的朝服还未来得及换,身上带着雨水的湿气。
“母后如何?”他问。
“高烧不退,太医说忧思过度,又淋了雨。”楚晚棠轻声说,“元璟,外祖父的事……”
“是秦松的构陷,”萧翊的声音冰冷,“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伪造的,可秦松准备得太周全,恐怕暂时我们找不到破绽。”
“那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萧翊握住她的手,“但这需要时间,而秦松,显然不会给我太多时间。”
他看向内室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我最担心的是母后,她性子刚烈,若是外祖父真有个三长两短……”
话未说完,但楚晚棠明白他的意思,沈映雪对父亲感情极深,若安国公真的出事,她恐怕……
“我会照顾好母后。”楚晚棠坚定道,“元璟专心处理朝堂之事,后宫有我。”
萧翊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婠婠,谢谢你。”
楚晚棠摇摇头:“我们是夫妻,本该共患难。”她顿了顿,“只是,这次的事恐怕不只是针对安国公。”
“你是说……”
“秦松的目标,恐怕是沈家全族,是母后,甚至是你。”楚晚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要把沈家连根拔起,要削弱你的势力,为他铺路。”
萧翊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秦松的野心,从来不只是扳倒安国公。他要的,是彻底掌控朝堂,是要秦悦取代楚晚棠,是要未来的皇帝,流着秦家的血。
子时三刻,天牢。
最深处的单间牢房内,油灯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安国公靠坐在墙角,囚服已经污秽不堪,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他闭着眼,面容平静,仿佛此刻不是在等待审判的死囚,而是在自家书房小憩。
牢门铁锁“咔嗒”声轻响,被人从外打开。
安国公缓缓睁开眼。昏暗灯光下,纤瘦的身影站在牢门外,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映雪?”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可置信。
沈映雪掀开斗篷帽兜,露出苍白憔悴的脸。狱卒早已被她买通,此刻悄无声息地退到远处望风。
“父亲……”她声音哽咽,快步走进牢房,扑通跪在安国公面前。
安国公连忙扶她:“快起来!你怎么来了?这是天牢,你是皇后,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女儿若不来,只怕……只怕再也见不到父亲了。”沈映雪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看着父亲身上的囚服,看着他花白的乱发。
这是她威严了的父亲啊,是大梁的三朝元老,是曾站在金銮殿上慷慨陈词、力挽狂澜的安国公。如今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穿着肮脏的囚服,等着莫须有的罪名。
“傻孩子,”安国公却笑了,那笑容里有看透世事的豁达,“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为父这生,享尽荣华,位极人臣,已经够了。”
沈映雪握紧他的手,那双手冰冷粗糙,满是老茧,“父亲忠君爱国,从未有过二心,如今却要被诬陷通敌叛国。”
安国公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时那样:“映雪,你听父亲说,朝堂之上,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秦松要扳倒沈家,不是因为你父亲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沈家挡了他的路。”